可江挽不一样,江挽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像一张从未被污染过的白纸。
一想到江挽可能被陆宴淮带到某个奢华的囚笼,可能正无助地面对着自己哥哥那深不见底的欲望和掌控,陆今野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阿野。”陆宴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他缓缓推开车门,高大的身影站在车边,冷静地看着弟弟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陆宴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却锐利地锁着陆今野,
“他的继父段烬山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你觉得江挽待在那个家里会幸福吗?”
陆今野的拳头还死死抵着车顶,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住所。”陆宴淮继续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陆今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
“哥,你骗鬼呢?你会无缘无故帮人?你什么时候变成活菩萨了?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也看上他了?我告诉你,你敢打他的主意,我……”
“阿野。”陆宴淮的声音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冷,直直刺入陆今野的眼底:
“我的耐心有限,收起你那些肮脏的念头,江挽不是你能护得住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陆今野头上。
他愣在原地,看着哥哥眼中那份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痛楚,瞬间感到一阵无力。
是啊,他怎么能护得住挽挽?
现在的他,连自己躁郁症发作时的疯狂都控制不住,拿什么去保护那个在阳光下安静作画的少年?
“他住在哪儿?”
陆今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哥,你让我去看看他,我保证,我保证不打扰他,我就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好好的……”
“云顶公寓,A栋顶层。”陆宴淮沉默许久,最终声音沙哑地报出一个地址,
“想去,就安静地去,别吓到他。”
陆今野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被巨大的担忧覆盖:“他……他愿意见我吗?”
“那是他的地方。”陆宴淮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我只提醒你一点,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不要吓到他。”
陆今野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用力搓了把脸,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不管怎样,他要知道江挽是否安全。
——
第二天上午,陆今野站在云顶公寓A栋楼下,手指悬在门禁对讲机的按钮上,犹豫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房号。
“哪位?”对讲机里传来江挽清朗温和的声音。
陆今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喉咙发紧:“江挽,是我,陆今野。”
短暂的沉默后,门禁“咔哒”一声开了。
电梯平稳上升,陆今野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叮——”
电梯门打开。
正对着电梯门的,是那间洒满阳光的画室,门敞开着。
江挽就站在门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江挽在看到陆今野的那一刻,唇边漾开一个温和的笑意:“陆今野,你怎么来了?”
他的笑容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阴霾,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润。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比陆今野记忆中任何一次在校园里偷偷看他时都要明亮。
“我……”陆今野喉头哽住,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样温暖安宁的景象前显得苍白又突兀。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有些局促地低声说:
“听说你搬家了,我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我很好呀。”江挽笑着朝陆今野走近了几步,“谢谢你能来,这里很好,很安静,光线也很好呢。”
陆今野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江挽的脸,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陆今野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起的却是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无力。
陆宴淮做到了,他真的给了江挽一个安全宁静的空间,一个可以自由追逐光芒的环境。
而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陆今野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干涩,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不打扰你画画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
“陆今野。”江挽叫住了他。
陆今野脚步顿住,却没敢回头。
“谢谢你来看我。”江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陆今野耳中,“也替我谢谢你哥哥,我真的很感谢他。”
陆今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第153章 番外二:陆宴淮重生9
最终,陆今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两年时光足以沉淀许多东西。
云海市初夏的傍晚,城市中心那栋造型极具现代感的美术馆,此刻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巨大的海报悬挂在门口醒目的外墙上,海报上是江挽最新创作的一幅大型油画的局部特写。
画面上,阳光穿透层叠的云海,泼洒在蜿蜒的河流与宁静的田野上,色彩瑰丽而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江挽的首次个人画展。
这个曾经青涩的海大美院天才少年,如今他的名字已然在艺术圈内掷地有声。
展厅内部空间开阔,精心布置的射灯将柔和的光线聚焦在一幅幅画作上。
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媒体记者……云海乃至周边城市艺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
他们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流连于墙上的作品。
江挽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安静地站在展厅中央稍靠里的位置,正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面前一位气质儒雅的老先生讲话。
老先生是云海美院的泰斗级教授,也是江挽的恩师。
“《溯光》这幅画,笔触间的张力处理得极好。”老教授指着不远处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巨幅油画,赞叹道,
“既能看到挣扎的痛苦,又能感受到那股冲破桎梏的磅礴生命力,挽挽啊,你这两年的进步,简直是脱胎换骨。”
江挽谦逊地微微欠身,唇角带着清浅而真诚的笑意:“是老师教导有方,也多亏了很多人的帮助。”
他的目光清澈,脸颊带着健康的血色,那份曾经深入骨髓的惊惶脆弱早已被沉静温和的气质取代。
不远处,陆宴淮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融入任何一个交谈的圈子,目光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展厅中央那个被赞誉包围的年轻身影上。
两年光阴如水流逝。
陆宴淮看着江挽从那个在继父拳脚下瑟缩、在廉价画材前踟蹰的苍白少年,一点点蜕变,破茧。
最终站到了聚光灯下,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些曾被他碾碎的光,如今不仅重新燃起,甚至比前世更加璀璨夺目。
周遭关于江挽才华与前景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陆宴淮耳中。
“……后生可畏啊,这灵气,这表现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画如其人,干净,有力量,真难得啊……”
陆宴淮的唇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做到了。
他用最克制的方式,将这束光重新送回了原本该在的位置。
哪怕代价是永远站在一步之遥的阴影里,只能远远地仰望。
就在这时,展厅入口处传来一声清亮又带着点气喘的喊声。
“挽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陆今野像一阵裹着阳光的疾风,小跑着冲进了展厅。
这两年,陆今野坚持不懈、想方设法地靠近江挽。
在得知陆宴淮的公寓就在江挽隔壁后,他想尽了一切借口,一天至少要跑过去三趟。
后来连陆宴淮都对他感到无语了,在他又一次想要溜去江挽家时直接拽着领子把他揪了出来。
陆今野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怀里宝贝似的抱着一大束蓬勃怒放的向日葵。
陆今野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江挽,脸上绽开一个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江挽面前,将向日葵花束递到江挽面前。
江挽被扑面而来的阳光味道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地抱紧花束,巨大的花束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低头闻了闻,清雅的花香沁入心脾,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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