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磨磨蹭蹭地放下手柄，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周景深走出影音室。
餐桌上，重新热好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景深在主位坐下，示意江词恩坐到他旁边的位置。
江词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嗯，这个好吃。”
他立刻又夹了一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
周景深却毫无胃口。
他拿起公筷夹了点青菜，放进江词恩的碗里。
周景深看着江词恩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因为美食而满足地弯着，亮晶晶的，却唯独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一股郁气堵在他的胸口，越积越重。
周景深猛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江词恩，你的眼睛不想要了吗？”
周景深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天天盯着那个屏幕，一盯就是一整天。”
江词恩正夹起一块清蒸鱼，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周景深：
“啊？眼睛？挺好的啊，没觉得不舒服。”
他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鱼上，小心地剔着刺，随口补充道：
“游戏好玩嘛，而且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好玩的……”
没什么别的好玩的。
周景深咀嚼着这句话，心跳猛然一滞。
他希望江词恩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看着他，只为他而亮。
他希望江词恩那颗心只想着他，只依赖着他。
可现实是，那双眼睛只看向游戏和美食，那颗心只装着吃喝玩乐，把他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完全排除在外。
周景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忆后的江词恩，更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用尽手段打造的金丝笼还在，可笼中的鸟儿却像是换了灵魂，让他所有的强势和占有欲都显得可笑而无力。
“吃饭的时候专心点。”
周景深最终只是生硬地吐出这句话，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挫败感。
“我很专心啊。”江词恩咽下鱼肉，指了指自己的碗，“你看我吃得多认真。”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带了些无辜：“而且，是周叔叔你自己突然跟我说话的。”
周景深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江词恩坦然又带着点小狡黠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拳头打在棉花上。
周景深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冰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和更深的无力。
一顿饭在周景深的低气压和江词恩心无旁骛的专注进食中终于结束。
江词恩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眼睛又开始往影音室的方向瞟。
“吃饱了？”周景深问。
“嗯嗯。”江词恩用力点头，站起身就想溜，“周叔叔你慢慢吃，我……”
“坐下。”周景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江词恩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看他：“还有事？”
“刚吃完饭，坐着休息一会儿。”周景深的语气不容商量，“对胃好。”
江词恩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情愿。
但看着周景深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压力的脸，他撇了撇嘴，还是慢吞吞地坐了回去，身体却歪向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眼神有些放空。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周景深缓慢咀嚼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江词恩的耐心显然快耗尽了，身体开始不安分地扭动，频频看向影音室的方向。
周景深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江词恩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一样，眼睛瞬间亮了，就要站起来。
“再坐五分钟。”周景深淡淡地补充道。
江词恩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哀怨地瞪了周景深一眼。
周景深没理他，只是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开始浏览工作邮件。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江词恩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视少年每一个表达不满的小动作。
噘嘴，叹气，玩自己的手指，无聊地晃着那两条又白又细的腿。
这五分钟，对两人来说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熬过了时间，江词恩几乎是弹跳起来：“时间到了，周叔叔再见！”
周景深坐在原地，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听着影音室方向重新响起的震天音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捏紧了手中的平板。
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那台游戏机，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狠狠按在床上，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暴戾冲动，在周景深的心底疯狂叫嚣。
第9章 疼死你最好
然而，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周景深的冲动。
现在动手，只会把好不容易失忆后变得鲜活的江词恩再次推远。
这种极致的克制与内心汹涌的占有欲激烈碰撞，让周景深的胸口闷得发疼，胃部也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他皱紧眉头，抬手用力按住了上腹部。
周景深的额角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强撑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穿过空旷的客厅，走向通往三楼的旋转楼梯。
每一步都牵扯着胃里的绞痛，后背的衬衫很快被冷汗浸透一片深色。
周景深咬紧牙关，挺直脊背，不让自己显出半分狼狈。
影音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听到脚步声的江词恩探出半个脑袋，视线捕捉到楼梯转角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江词恩眨了眨眼，游戏手柄还握在手里，屏幕上的赛车正歪歪扭扭地冲向终点线。
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眉头皱了起来。
“顾伯，”江词恩犹豫了一瞬，还是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跑下了楼，“他……周景深他怎么了？”
顾伯的脸上带着担忧：“周先生怕是胃病又犯了，他工作忙，饮食总是不规律，老毛病了。”
“老毛病？”江词恩重复了一遍，目光还停留在楼梯口，“我看他脸色好白。”
“看周先生的样子，怕是疼得不轻。”顾伯叹了口气：
“抽屉里有药，只是周先生性子要强，疼得厉害时总是一个人硬撑着……”
江词恩没再说话，缩回了影音室里。
他看着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又回想起刚刚周景深一闪而过的苍白脸色，把手柄随手一扔，几步跑上了旋转楼梯。
周景深的房门紧闭着。
江词恩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周叔叔？”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江词恩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点：“周景深？你还好吗？”
依旧是一片沉寂。
江词恩心里莫名地有点发紧，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
门没锁。
江词恩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景深高大的身躯蜷在深色的床铺上，背对着门口，只露出一点凌乱的黑发。
他侧躺在床上，身体微微弓起，一只手死死抵在胃部，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词恩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江词恩蹲下身，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顾伯说你有药，放哪儿了？”
周景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江词恩真的会进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哼：
“……抽屉里。”
江词恩在床边矮柜的抽屉里翻翻找找，终于在最里面摸到了一个药盒。
他跑去外面的客厅接了杯温水，把水和药一起递到了周景深面前。
周景深极其缓慢地翻过身。
他的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嘴唇紧抿着，毫无血色。
周景深看了一眼江词恩手里的药和水，又抬眼看向江词恩。
江词恩的脸上是一种纯粹的担忧，周景深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接过药片和水杯。
周景深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江词恩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杯子。
周景深仰头把药吞下。
江词恩看他吃了药，环顾了一下房间，又跑了出去。
很快，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脸盆进来，臂弯上还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江词恩把脸盆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拧干毛巾。
动作有点生疏，水没拧太干，滴滴答答落回盆里。
“我给你……擦擦汗？”江词恩拿着毛巾，试探着问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周景深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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