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词恩还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趁周景深不注意偷偷塞进了他的后颈。
然后看着他冰得一激灵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随后便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说“周叔叔好笨”。
那些鲜活而温暖的画面,与眼前这片死寂的苍白形成了残酷又鲜明的对比。
周景深猛地闭了闭眼,将翻涌上来的酸楚强行压了下去。
那些偷来的时光,终究是要还的。
只是这代价,比他想象中还要惨烈千倍万倍。
周景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江词恩会不会永远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彻底燃尽最后一点生机。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
哪怕互相折磨,哪怕一起沉沦,周景深也必须把江词恩留在身边。
但周景深不能再这样眼睁睁看着江词恩像现在一样慢慢凋零下去。
若是放在以前,周景深绝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江词恩半步。
光是想象江词恩对别人露出笑容,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都足以让他嫉妒得发狂。
但如今,看着江词恩一天比一天萎靡,仿佛生命力也正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流走。
那些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在更庞大的恐惧面前,竟显得微不足道了。
周景深没了别的办法,于是把周嘉树找来就成了他病急乱投医的下下策。
接到电话的半小时后,周嘉树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头发抓得很有型,吹着口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周嘉树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壁炉旁躺椅里的江词恩,眼睛瞬间亮了。
“哟,小金丝雀儿。”周嘉树几步蹿过去,笑嘻嘻地蹲在了躺椅边:
“今天怎么蔫儿吧唧的?我哥怎么惹着你了?”
江词恩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目光落在壁炉跳跃的火苗上,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周嘉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点挂不住,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外面下雪了呢,可大了,白茫茫一片,要不要出去堆雪人?我陪你一起。”
江词恩却依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周嘉树挠了挠头,有点没辙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周景深,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回事啊哥?”
周景深脸色阴郁,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有回答。
周嘉树撇撇嘴,又转回头,开始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
从最新款的游戏说到娱乐圈的八卦,又从哪家新开的俱乐部说到自己最近的飙车战绩,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聒噪。
周嘉树蹲在江词恩面前说了足足十几分钟,说得口干舌燥。
躺椅上的人却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彻底将他无视了。
周嘉树终于泄了气,悻悻地站起身,垂头丧气地走到周景深身边,压低了声音:
“哥,你这小金丝雀儿怎么回事?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愣是没有半点儿反应。”
周景深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开口说话。”
周嘉树撇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也不搭理我……”
周景深打断他,抛出了一个难以抗拒的条件:
“只要他能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笑一下,你车库里看中的那辆限量款帕加尼,明天就给你提来。”
周嘉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亮得惊人,刚才那点挫败感一扫而空。
“真的?哥你说话算话?”
他激动到差点跳起来,但立刻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那边毫无反应的人。
那辆车周嘉树早就看中很久了,之前无论他怎么央求周景深都不为所动,他还因此被陆今野和谢知予那帮家伙狠狠嘲笑了一番。
要是能把那辆帕加尼开出去,他还用愁飙车飙不过陆今野吗?
周嘉树立刻会意,拍着胸脯保证:
“哥,包在我身上,不就是逗人开心吗?我最在行了!”
他瞬间干劲十足,重新抖擞精神,又凑回了躺椅边。
“小词恩,不喜欢听那些是吧,那咱们聊点别的,或者……我教你打游戏怎么样?最新出的VR体感游戏,特别带劲!”
“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哥以前的糗事?听顾伯说,他小时候可闷骚了,但是追求者老多了,还被女生堵在厕所门口送情书,哈哈哈……”
周嘉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江词恩的反应,甚至连睫毛最细微的颤动都不放过。
然而什么都没有。
周嘉树甚至开始笨手笨脚地模仿最近流行的短视频里的搞笑段子,动作夸张,语气滑稽。
平日里他做这些,总能逗得一群朋友哈哈大笑,此刻却只显得尴尬又徒劳。
躺椅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像是一座被冰雪封存的雕塑,隔绝了外界的所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嘉树使尽了浑身解数,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点因为跑车而燃起的热情和信心,也在这漫长且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独角戏里,一点点消耗殆尽。
周嘉树终于再也笑不出来,嘴角垮了下去,脸上只剩下浓浓的沮丧和无措。
他求助般地再次看向周景深。
周景深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寂寥。
他看着周嘉树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和失败,眼神深处的最后一点微光也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幽暗。
周嘉树垂头丧气地走了过去。
“哥……”他声音都哑了:
“我,我没辙了,怎么才短短几天小词恩就变成这样了?上次在办公室里不还好好的吗?你到底……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60章 想不想离开
周景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周嘉树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的身影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周嘉树看着周景深骤然变得灰败的脸色和那双盛满痛苦却无言以对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难得地沉默了下来,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那车,我不要了。”周嘉树小声说,有点别扭地抓了抓头发,“哥,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躺椅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周嘉树刚走出别墅大门,冷风夹着飘雪灌进他领口,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回头望了望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里面壁炉的火光将人影拉得模糊又孤寂。
那辆帕加尼在周嘉树脑子里晃来晃去,亮得灼眼。
跑车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而且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词恩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词恩被毁掉。
“妈的。”周嘉树低骂一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狠狠一跺脚,转身又走进了别墅。
周景深还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望向江词恩的目光沉得能拧出水来。
周嘉树没看他哥,径直走到躺椅边,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他干巴巴笑了两声,重振旗鼓继续道:
“小词恩你知道吗,陆今野那傻逼,上次飙车输给我还不服气,约了这周末再战。”
“小词恩,你说我开什么颜色的车去碾压他比较气人?”
周嘉树又开始喋喋不休,从飙车说到赛马,再说到某个小明星的绯闻,几乎把脑子里能掏出来的东西都掏空了。
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空荡地回响,以及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开一点噼啪声。
除此之外,再无回应。
周景深不知何时离开了客厅。
周嘉树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哥大概是去给江词恩热牛奶了。
周嘉树看了看蜷在沙发里,面色苍白的江词恩,忽然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认真。
“小词恩。”
周嘉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想不想离开这儿?离开我哥?”
这句话问得极其突兀,周嘉树紧紧盯着江词恩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几秒之后,就在周嘉树以为自己的话又一次石沉大海时,他看见江词恩搭在毯子外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一个动作,轻微到让人很容易就会忽略掉。
但周嘉树捕捉到了。
周嘉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时,厨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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