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熠乖巧应一声，从另一边上了床，和钟瑾宁隔了一个过道似的距离，泾渭分明。
钟瑾宁道：“我关灯了。”
盛熠道：“好。”
咔哒一声轻响，黑暗落幕，无声无息地笼罩房间。
钟瑾宁反倒觉得安心，身体缓慢放松下来，闭上眼，准备入睡。
“哥哥。”
黑暗里，旁边传来盛熠彬彬有礼又不失雀跃的发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钟瑾宁瞬间睡意全消。
盛熠疑惑：“哥哥？已经睡着了吗？”
“没有。”
钟瑾宁很轻地叹口气，带着点无奈道：“只是抱着的话，可以。”
盛熠似是就等着这句话，一秒都等不及，立刻翻身蹭了过来，欢欢喜喜地揽他入怀。
少年的身体靠近，钟瑾宁先感知到冰凉的湿润水汽，而后是盛熠紧贴过来的身体，长手长脚几乎像八爪鱼一样锁着他，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逐渐适应的昏暗视野里，钟瑾宁微微仰脸，望着盛熠：“你洗的冷水？”
盛熠不怎么在意：“是啊，时间挺晚的了，我怕哥哥等睡着了。”
又埋了头，凑近钟瑾宁的肌肤深吸一口气，感慨：“哥哥，你好香。”
钟瑾宁道：“你要是喜欢这款沐浴露的香型，回去的时候我送你两罐。”
盛熠闷闷笑了声：“好。”
少年的手臂抱得太紧，传递着侵占感，钟瑾宁动了动，有几分不习惯：“一定要这样抱着睡吗？”
盛熠强调：“谈恋爱就是要抱着睡觉的！”
钟瑾宁只好道：“那好吧，我努力适应一下。”
盛熠又埋在钟瑾宁的肩头上低声地笑，相贴的胸腔震动，毛绒绒的脑袋蹭来蹭去。
钟瑾宁也不知道盛熠在乐什么，问：“不睡吗？”
“睡，现在就睡。”盛熠道，“我要养精蓄锐，明天和哥哥出去约会。”
约会。
这个词对钟瑾宁来说稍显陌生，甚至有些难以想象。
小情侣约会应该做什么？
钟瑾宁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来，正想问问盛熠，一低头，才恍然发现盛熠已经抱着他睡着了。
是个极别扭的姿势，少年把他搂抱在自己的怀里，又低头深埋在他的颈侧，占有欲之中透着黏黏糊糊的依赖。
温热均匀的呼吸扑洒在钟瑾宁的颈侧，修长的手臂蛮横地揽着他的腰身，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钟瑾宁伸了手，轻轻地搭在了盛熠微弓的脊背上。
掌心之下，是少年结实温热的身体，透出蓬勃的力量感。
钟瑾宁还记得陈恩颂紧急做手术那段时间，他陪着盛熠，晚上的时候，盛熠也是像这样紧紧抱着他，透着不安和依赖。
甚至反复地追问过他哥哥，你会丢下我吗？你也会突然消失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得到一遍又一遍的回答，才会安心下来。
那时的少年身形单薄，背脊线条硌人，和现在截然不同。
钟瑾宁闭上了眼，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嗯，是长大了。
不过本质还是那个需要宠着让着的小朋友。
这一觉格外安稳，钟瑾宁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的，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
清晨的光线明亮而柔和，大片洒落在客厅里。
少年系着围裙，肩宽腿长，微微俯身，在往餐桌上放早餐。
他听到动静循声望来，黑色的眼眸一下子亮起了光：“哥哥你醒啦！”
钟瑾宁走近几步，看清桌上夹着生菜的煎蛋三明治，白色的盘子里甚至有一个用番茄酱画的爱心：“你做的早饭吗？”
盛熠猛猛点头，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求表扬。
“辛苦了。”
钟瑾宁笑了笑：“你什么时候醒的？”
“挺早的，我时差没倒过来，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
盛熠又道：“哥哥你去洗漱吧，我再榨个果蔬汁就好了。”
“好。”
钟瑾宁去卫生间做了简单洗漱，盛熠也用破壁机捣鼓好了羽衣甘蓝果蔬汁。
钟瑾宁在桌前坐下，盛熠搬了椅子靠着他坐，挺宽的位置，却要腿贴腿挨在一起，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盛熠问：“哥哥，我做了爱心早餐有奖励吗？”
钟瑾宁问：“想要什么奖励？”
盛熠的眼眸亮闪闪的：“要亲亲。”
钟瑾宁有点犹豫：“能换个奖励吗？”
盛熠露出一点可怜的表情：“我就想要这个……”
昨晚都亲过了，好像今天再亲一下也没什么。
钟瑾宁迟疑几秒，缓慢地靠近了过去。
只是距离越接近，越觉得不自在。
盛熠没有半点掩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眸光灼亮得像星星。
钟瑾宁的心尖上仿佛有羽毛在轻挠，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偏头，避开了盛熠的视线，轻轻地贴了下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似的，只碰到了一点点唇，基本都落在脸颊上。
钟瑾宁坐了回去，脸颊有些发热，低声道：“好了，奖励完了，吃饭。”
盛熠见好就收，乖乖点头。
吃完早饭后，盛熠主动去厨房洗碗，钟瑾宁注意到钟英给他发了消息，问是不是已经接上盛熠，嘱咐好好陪着人家小孩玩开心。
还怎么陪着玩呢？
钟瑾宁叹口气。
都玩上谈恋爱了。
还好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向两边的家长交代。
盛熠洗完碗出来了，一副活力四射的兴奋模样：“哥哥，我们来约会吧！”
钟瑾宁回完钟英的消息，放下手机，纵容地应：“想去哪里玩？”
盛熠道：“我在我们学校图书馆下载了近三年的数学竞赛题，我们来做题吧！”
钟瑾宁愣住了。
盛熠见他没有反应，问：“哥哥不愿意吗？”
“没有不愿意。”
钟瑾宁慢慢弯了眼眸：“我就是……没想到。”
他还记得他陪父母逛摄影展的时候，自己呆站在一边，钟英打趣他要是以后去约会，不会也做题吧。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天。
钟瑾宁道：“你不会觉得做题无聊吗？”
盛熠道：“哥哥觉得做数学题无聊吗？”
钟瑾宁摇头：“不会。”
对他来说，在数学题中寻找最终解，就像是在迷宫里寻找怎么走到终点。
而且再难的数学题，也比人际交往的问题简单。
盛熠语气肯定地答：“那对我来说，陪着哥哥做数学题也不无聊。”
钟瑾宁笑起来：“那好。”
盛熠准备的试题卷是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
钟瑾宁眼尖地还发现了别的东西：“其他是什么？”
盛熠啪的合上了行李箱：“也是给哥哥带的礼物，但是现在不能给。”
钟瑾宁后知后觉：“包括今天的约会做题，也是你提前打算好的？”
盛熠理直气壮地点头：“那当然了，我要让哥哥的恋爱体验拿到满分！”
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共用一张书桌做题。
盛熠打印带回来的试卷是模拟国际竞赛的难度，题目一道比一道偏难怪。
钟瑾宁安安静静地低头思考着，长睫垂落，笔尖沙沙划动纸面。
对面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钟瑾宁抬头看去，发现盛熠趴在了桌面上，垫着胳膊歪头睡着了，另一只手上的笔还没松开，试卷上拉出好长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少年的脑袋毛绒绒的，阳光底下，发丝边缘泛着透明的金。
钟瑾宁的唇角弯起弧度，没叫醒他，自己低头继续做题。
不知过去了多久，对面的少年动了动，惊醒似的突然坐直了，左右看看，面露茫然。
钟瑾宁停了笔，望过去，问：“睡醒了吗？”
盛熠的脸上有半道被压出来的红印子，迷茫地问：“我睡着了？我记得我明明在思考一道题……”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记忆也断片。
钟瑾宁点点头，忍着笑：“嗯，你在思考第三题。”
盛熠下意识看向钟瑾宁的卷子。
已经做到最后一题了，甚至前几道题用了不止一个解法。
少年终于认清自己刚刚做题做到睡着了的事实，神色尴尬又懊恼：“我睡了很久吗？”
“还好。”钟瑾宁道，“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头发丝翘起的弧度很可爱，呼吸的细微动静很可爱，整个人团在那里也很可爱。
盛熠拿手掌揉着自己压得发麻的胳膊，表情郁闷：“哥哥又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钟瑾宁想说你本来就是小孩子，但想到要是说出来，少年估计会气恼得更厉害，便转了话题：“约会还有什么别的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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