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真走运！”牛大碗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着，说完便凑近了些，伸出两根手指，问，“花了多少钱雇你？有这个数吗？”
程天石心虚，胡乱点了点头，牛大碗更是满脸羡慕：“天石，你小子真走运，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儿记得叫上我。”
夏小曲见牛大碗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回去问问我爹还缺不缺马车夫。”
“真的？”牛大碗喜出望外，“多谢小公子了，多谢多谢。”
说完拍了拍程天石，道：“天石，好好伺候小公子啊。”
可别惹恼了这小金主。
程天石担心一会儿围观的人会越来越多，赶紧牵着毛驴离开了那里。
夏小曲一进风亭便将挎包取下放在桌子上，望着在外面栓驴的程天石，又起身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雇主啊？”
“那不然呢？”
程天石手上用着力，抬头笑了笑，夏小曲很不高兴，头靠在柱子上小声道：“懒得跟你说。”
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天石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一早程天石便等候在路口，夏小曲却姗姗来迟。
他一来便着急地告状：“我爹让我回书院。”
“那就去吧。”程天石答得很平静。
夏小曲有些不满，委屈地质问着：“我要走了，你听清楚了没？”
“我听清楚了，念书是好事，去吧。”
“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程天石沉默片刻，轻声道：“有很多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如果非要让我挑一句的话，我想说——
“夏哥儿，你尽管往前走，不要留下来等我，我会努力赶上的，一定会。”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啊？”夏小曲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程天石没有回应，摸出包袱里的饼，道：“我娘烙的，还热乎着，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就多了几个，你挑着吃吧。”
夏小曲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两只眼睛只盯着那金黄的饼看，悄悄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有肉的吗？”
“有。”程天石笑着，指着中间一张饼回，“拿这个，梅菜肉干馅的。”
“你吃吗？”
夏小曲骑着毛驴将手里的饼递了过去，程天石回头望着他，温柔地叮嘱：“我不吃，坐好，别摔了。”
“哦，好吧。”夏小曲才乖乖坐好没多久，又起了心思，“你会去书院看我吗？”
程天石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不会打扰你吗？”
“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应该不会。”夏小曲想了想，又道，“而且你如果不去的话，那才会打扰我。”
说完，捂着自己的心口，小声念着：“在这里打扰我。”
程天石后脑勺没有长眼睛，听见这句奇怪的话后肯定要回过头去，结果闹了个大红脸。
“你快吃吧，别比划了。”
话音落，一道白光在脑海中闪过。
这话他好像说了上万次。
*
自那日两人分开后程天石就像入了魔一样，在码头搬搬扛扛还不够，傍晚回村又去冯家帮忙烤烟。
烤完了烟又要拿着自己编的小玩意儿去夜市上卖。
方娘子心疼他，劝他别这么拼命，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像疯了似的四处挣钱，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五个月后，他攒的钱还差一点，于是开始狠命地压缩自己的睡觉时间，从夜市卖完货回来后只睡一个时辰，然后就去山里找菌子灵芝草药什么的拿去早市上卖。
远在书院的夏小曲得知此事，派人将自己那匹云锦妆花送给了程天石，让他拿去卖了筹钱修房子。
程天石不同意，但也没有回信，而是先将云锦给收了下来。
六月之期已到，夏老大亲自去把夏小曲给接了回来。
“小曲，爹跟你说，今日和程天石一家人见面，你不许再胳膊肘往外拐了。”
“放心吧爹，我不会的。”
夏小曲气鼓鼓的，程天石竟然一次都没有去书院看过自己，真是过分！
还是当初那家茶楼，还是当初那个位置，两家人坐在一起继续商议。
“夏叔，曲叔爹，这是我攒的所有钱。”程天石一文钱不留，全交了出去，然后便忐忑不安地等着。
夏老大只随意扫了一下就知道有多少，他也不急着发问，而是低头与曲大郎君交谈着。
程开雄和方娘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吃不准夏老大的态度。
夏小曲几次想开口，都被夏老大给拦住了，他也就只能那样坐着干等。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烛火开始在空中飘动。
街上到处都会唱戏的卖货的耍猴的，热闹得不行，许久过后，夏老大这才颇有威严地道：“我家小曲最喜欢逛夜市了，天石，你陪他去玩玩吧，我们同你父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自不必说，方娘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止不住地道：“快去啊你，照顾好人家听见没，对了，你带上钱袋子，小曲看上什么了或者想吃什么你都给人家买，记住没？”
程天石推了推她的手，道：“娘，不用，我身上还有些银子。”
说完，朝夏小曲看了一眼，然后便领着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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