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路时冕的时候, 却顿了一下。
这几天他已经接到妈妈好几个电话了,内容都差不多,催他考完早点买票回家, 不准在外面乱跑。他给妈妈发了好几次消息、打了好几通电话,路艳珍的回复始终是那几句:“那么远, 那么冷, 有什么好玩的?赶紧回家, 家里多暖和。”
但路时冕很想去。寒假那么长, 他一个多月都见不到顾楚炀了。他想去东北玩几天,能跟他多待几天。
正想着,电话那头接通了。
路时冕还没开口, 路艳珍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又是去东北的事?我就不明白了, 那么大老远的,又冷又陌生, 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多不安全。而且你又是第一次去那么冷的地方,万一冻着了怎么办?我看你也是被你那几个室友带得心都野了。好好的放假, 约着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在家里不好吗?”
路时冕等妈妈说完才开口:“妈妈, 我已经查过那边的天气了, 厚衣服也准备了。朋友安排了住的地方, 行程也提前规划好了,你不用担心。”
路艳珍丝毫没有被劝动的迹象:“那是你朋友安排的,又不是你安排的。人家对那边熟,你又不熟。”
路时冕沉默了一会儿,正想继续说,那边传来了继父陈剑峰的声音:“小孩都大了,有自己想法了,出去涨涨见识也没什么不好。你当年不也是自己跑出去打工的?怎么轮到孩子就不行了?”
路艳珍:“我那个时候是要养家赚钱,不出去赚钱怎么把眠眠的抚养权抢回来?”
路时冕听到这,眼皮又垂了下来。
电话那头,陈爸和妈妈继续说着这件事。就在路时冕以为没戏的时候,陈爸又来了一句:“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一方面想要眠眠胆子大点,可每次他提出什么你都这不许那不许的,那你还让他怎么锻炼自己?我看出去一趟,见见人情世故,总比一股脑学习强。你总不想你儿子变成一个书呆子吧。”
路艳珍倒是松动了一些:“可是跑那么远,我还是不放心。”
路时冕见妈妈语气有所松动,赶紧跟着说:“妈妈,我跟室友一起,已经做好攻略了。机票、住宿、路线都查过了。我们几个一起,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就玩几天,很快就回来了。我每天给你发消息报平安,行吗?”
陈爸也帮腔:“你看,孩子考虑得挺周全的。少操这些心。”
路艳珍见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最后妥协:“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每天都要发消息,不准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了,妈妈。”路时冕握着手机刚应了一声,电话还没挂断,腰上忽然环过来一双手臂。
顾楚炀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了,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又轻又痒。
“……妈妈,再见。还有……爸爸。”路时冕慌忙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顾楚炀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贴着他的颈侧皮肤。
“我妈妈同意了。”路时冕说。
“答应了?”
“嗯。”
顾楚炀直起身把他转过来,两手环着他的腰:“路时冕,你是不是特别听妈妈话?”
路时冕想了想:“……还好,就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想先跟她说一声。”
“看得出来,”顾楚炀笑了一声,“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乖的小孩。”
“我就是不想让她担心。她一个人带大我,小时候管得严是为了保护我。我也习惯了,什么事都先跟她说一声。”
“跟你一比,我小时候可皮了,没少气我妈,经常被她罚站写检讨。”顾楚炀说,“现在只要不出格,她也懒得管我了。”
路时冕说:“父母都是为了我们好,而且妈妈为我吃了太多苦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长大了就不听她话了。”
顾楚炀目光软下来,抬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太懂事了。”他停了停,继续说,“这么好的时冕,怎么让我给碰上了。”
路时冕抬眼看着他,眼神安静又乖顺。
顾楚炀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就脱口而出了:“我带你去见我妈吧?她肯定特别喜欢你的。”
路时冕明显愣了一下:"啊?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啊,”顾楚炀说,“反正早晚都要见的。”
路时冕垂下眼,声音小了一些:“还是等以后吧。”
顾楚炀往前凑了凑,脸上还挂着笑,轻声说:“那等以后,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路时冕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
顾楚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下去,眼神暗了。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
路时冕刚想开口解释,下一秒顾楚炀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下去。
和以前的吻不同。之前的吻都是甜的、逗弄的,这次却是重的。
路时冕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偏过头喘了一口气:“……万一他们拉帘子进来怎么办?”
顾楚炀被他推开,眉头蹙了蹙,直接握住了路时冕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压在墙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路时冕就被抵在墙上,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顾楚炀已经欺身压了上来,又吻了下来。
路时冕的手腕被顾楚炀一只手紧紧攥着,举过头顶,动弹不得。衣摆因为这个动作被向上拉起,露出一小截腰线,碰到身后的墙壁,凉得他轻轻抖了一下。
接着,顾楚炀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指腹摩挲着他的腰侧。
路时冕被这个姿势困住,有些不自在,想躲,可手腕却被按得更紧了一些。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和顾楚炀之间的力量悬殊。
他动不了。
平时那些玩笑似的推搡、打闹,都只是顾楚炀让着他而已。
顾楚炀舌尖探入,吻得急切。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路时冕的下唇,路时冕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一声让顾楚炀的呼吸明显变快了许多。
但顾楚炀最后还是生生克制住了,没有继续往更深处探。他只是把额头抵在路时冕的额头上,喘着粗气,用力地亲路时冕的唇,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亲没了才肯罢休。
吻了好一会儿,阳台外面隐约传来宿舍门打开的声音。
胡兴博的大嗓门:“诶,老顾,时冕,人呢?”
黄硕:“出去了?”
胡兴博:“靠,给他们带吃的,人都不在。”
顾楚炀这才松开路时冕的手腕。路时冕手放下来,手腕上多了一圈浅浅的红痕。嘴唇也有些肿,又湿又红。
顾楚炀只是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当那句“等毕业就结婚”没有得到回答的时候,他心底的占有欲忽然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他从小到大没这么失控过。唯独在路时冕面前屡屡破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
——让路时冕彻底属于他。
胡兴博还在里面喊:“老顾手机在桌上,他应该没出去吧?”
黄硕:“是不是在厕所?”
顾楚炀准备转身先走出去。路时冕却从背后抱紧了他,声音都没彻底喘匀,轻声说:“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对不起,刚刚我只是没有想好怎么给你一个永远的承诺。”
顾楚炀愣了一下,转过身揉了揉路时冕的头,声音放轻了很多:"我知道,怪我太心急了。"
脚步声已经靠近阳台门口。
顾楚炀低头看了一眼路时冕还没松开的手,笑道:“等会儿他们俩进来,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路时冕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点,拉了拉自己毛衣衣摆。
阳台帘子正好被拉开。
胡兴博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阳台上:“我说你俩在啊,干嘛不出声啊?快来,给你俩带吃的了。”
路时冕又看了一眼顾楚炀。顾楚炀已经神色如常了:“正好饿了,看看他们带了什么。”
路时冕应了一声,跟在顾楚炀身后走进宿舍。
*
出发那天,顾楚炀订了机票,给全宿舍升了商务舱。路时冕第一次坐商务舱,坐下的时候悄悄摸了摸皮座椅,还按了一下,感受柔软的回弹。
顾楚炀看见了弯了一下嘴角。路时冕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侧过头看着窗外,假装在看云。
到了东北,胡兴博负责安排住宿。他在群里放下话:“住的地方吃的地方我找,百分百让你们满意。”
第一站,他订了两间房,把房卡递给顾楚炀的时候还特意挤了一下那双小眼睛:“这间超大,给你和时冕留着了。”
顾楚炀接过房卡,嘴角勾起,拉过自己和路时冕的行李箱走在前面。他已经预想这两天在大床上抱着路时冕睡觉的画面。
雪景,暖调灯,被窝,路时冕缩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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