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冕转过头,声音带着困意:“……想。”
就一个软软黏黏的字, 都让顾楚炀开心得不行。然后嘴角弯起来:“真的?”
路时冕的声音更困了, 眼皮又垂了下去:“想睡觉。”
顾楚炀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周末干嘛了?”
“写作业。”
“写作业写到十二点?”
“嗯。”
“周末两天都在写作业?”
“嗯。”
“没出去?”
“嗯”
“……”顾楚炀觉得路时冕光“嗯”字可以替他完成所有的回答。
顾楚炀看着他困得快要原地入睡的样子, 不死心, 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刚才说想,是想我,还是想睡觉?”
“……都想。”路时冕双手撑着下巴, 眼睛又闭上了。
顾楚炀差点被这个回答暖到:“想我想得都没睡好?”
路时冕的声音困得像棉花团:“……嗯。”
顾楚炀嘴角的弧度压不回去了。他觉得路时冕困得迷迷糊糊的, 说出来的话比清醒时更让人招架不住。
课上了没多久,老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循环回荡。路时冕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眼皮越来越重。
“这么瞌睡?”顾楚炀想给路时冕提提神,可惜手边既没咖啡也没茶。他看了一眼讲台上正滔滔不绝的老教授, 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已经快要趴下去的人。
路时冕每次找位置都坐在最前面,当着老教授的面直接睡觉也太不尊重了。他撑着下巴的手肘几次微微打滑, 又被他硬撑回来。
顾楚炀看了他一会儿, 伸手轻轻捏了捏路时冕的耳垂。指腹揉过那片软肉, 来回揉捏了几下,替他缓解困意。
但路时冕的眼皮只是颤了颤,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困意。
后半节自习,路时冕终于撑不住了,把头埋进了臂弯里。顾楚炀也靠近他趴下,拿起一本书竖起来挡在两个人面前,恰好能遮住路时冕趴着的脑袋。他又往路时冕那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讲台方向的视线。
路时冕在书和顾楚炀围成的小小空间里找到了一个安心入睡的地方。
顾楚炀没有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
下课了,顾楚炀没喊醒路时冕,让黄硕和胡兴博先走了。
自己留下来陪着,反正教室有暖气。
等人都走完了,顾楚炀坐到路时冕面前,跟他对坐着,看着路时冕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睡着的路时冕真的很呆,被人看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顾楚炀又有点想逗他。他先是咳嗽了一声,路时冕没有醒。
接着又拨了一下路时冕几根翘起的头发,开始正大光明地摸他的脑袋。甚至后悔回家没带顾梓玥的发夹,不然他真想给路时冕头上别几个。
最好再扎几个小马尾。
摸了一会儿,路时冕动了动,侧过脸,埋在臂弯的脸露了出来。
顾楚炀低下头,看着路时冕的鼻梁,挺高的。跟自己的有得一拼。他又伸手刮了刮。
看了好一会,顾楚炀才注意到他皮肤红红的。脸颊、耳廓,那层红像被什么从里面烘出来的。
路时冕看起来真可爱,像一只在铁板上的小章鱼。
“这么能这么可爱。”顾楚炀说着又伸手碰了一下路时冕的额头——烫乎乎的。
他又按了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感觉错。
“操!”顾楚炀腾地站起来,“发烧了!”
顾楚炀一手扶住路时冕的背,一手托住他的手臂:“时冕,醒醒别睡了。”
路时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叫醒,声音闷闷的:“……嗯?”
“你发烧了。”
“嗯?”
“走,去校医室。”
*
路时冕再醒过来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
顾楚炀在旁边陪着他:“醒了?
路时冕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针,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瓶还剩大半的吊瓶:“我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你发烧了。”顾楚炀说,“上课上到一半直接趴桌上,怎么喊都不醒。
路时冕努力回想了一下,“……我睡着了?”
“你那是昏迷,不是睡着。烧到39度,还好来得及时,再烧下去就烧成小傻子了。”
路时冕:“……”
顾楚炀替他把被角掖了一下:“继续睡吧,我帮你看着吊瓶。”
路时冕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着。
打了三大瓶,回去已经下午了。路时冕没那么困了,只是鼻塞得厉害,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楚炀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药:“以后不舒服要早点说。”
路时冕揉了揉鼻子:“我以为我只是困了,想着补一觉就好了。”
“困了能烧到39度?”顾楚炀说,“你对自己身体也太没数了。”
“我平时不怎么生病……”
顾楚炀看着他:“以后不管哪里不舒服,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知道吗?”
路时冕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这样太麻烦你了,我不想麻烦你。”
“你不告诉我才是麻烦我,我还需要花时间去猜。”
路时冕没接话。
顾楚炀空出来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手凉,我们赶紧回去。”
回到宿舍,顾楚炀让他继续上床睡觉。路时冕爬上去盖好被子,睡到天黑。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拉开一点帘子,宿舍里只有顾楚炀一个人。
顾楚炀听到动静,喊他:“醒了吗?下来吃点东西,喝了药再睡。”
路时冕爬下来床,换上了一身超级厚实的保暖睡衣。奶牛的图案,整个人毛茸茸的。许是又睡了一觉,额角有点潮湿,像是出了一层薄汗。
顾楚炀看着他那身奶牛睡衣:“……什么时候买?”
“上个星期。”路时冕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
顾顾楚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下去了,吃饭吧。”
路时冕坐到桌边,顾楚炀已经点好了米粥,还冒着热气。他把粥碗推过去:“先喝点粥,再把药吃了。”
路时冕端起碗乖乖喝了几口。顾楚炀把药倒进小盖子递到他嘴边,路时冕皱着眉一口闷下去。
喝完药他没有马上爬回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楚炀,一眨一眨的。
“怎么了?”顾楚炀问。
路时冕脑袋还有点晕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不能说谢谢,顾楚炀不喜欢听他说谢谢。那说什么好呢?
他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顾楚炀,你知道吗……你要长命百岁。”
顾楚炀愣了一下:“……什么?”
“因为好人才会长命,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活得很久很久。所以你一定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然后活到很老很老。”
???
顾楚炀满脸问号。
路时冕:“因为我觉得你特别好。你总是帮我,总是陪我,总是……总是对我这么好。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顾楚炀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
路时冕继续说:“所以我希望你长生不老。”
顾楚炀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烧糊涂了?怎怎么突然说这些奇怪的话?”
路时冕“啊”了一声:“没有……我已经退烧了。”
“那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谢谢你。”
“那你直接说谢谢不就完了。”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听我说谢谢吗?”
顾楚炀愣了一下,多久前说过的话,没想到路时冕还记得。顾楚炀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时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准备简短表达自己的意思。
“顾楚炀。”他声音还带着鼻音,糯糯的,“你是一个超级大的好人。”
“……我不是好人。”顾楚炀说。
“为什么?”
“你把好字去掉。”
路时冕依旧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没反应过来顾楚炀在说什么,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是一个超级大的人。”
顾楚炀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落下来:“是啊,我超级大。”
“什么超级大?”路时冕还是那副懵懵的表情。
顾楚炀笑了一声,没有解释:“你以后就知道了。”
等路时冕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耳朵连着脖子一起烧起来,像是刚退下去的烧又蹿回来了。
顾楚炀笑得更欢了。路时冕感觉心跳又加速了,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
“捂胸做什么?”顾楚炀问,“心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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