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还在继续,路时冕把声音调得很低,几乎只剩下耳语般的背景音。
顾楚炀侧过头,看着路时冕的侧脸,看他握着鼠标的手指,看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角。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路时冕的手背。
路时冕转过头,顾楚炀声音低低的,带着慵懒的鼻音:“肩膀有点酸。”
路时冕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从肩颈慢慢揉到肩胛。
顾楚炀仰起头,后脑勺轻轻抵在路时冕的小腹上,仰面看着他。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暴露在路时冕的视线里——喉结、下颌线、微微眯起的眼睛。
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路时冕低下头,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侧光勾勒出顾楚炀的下颌线,喉结随吞咽轻轻一滚。路时冕盯着那处,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在倒流,往头顶涌。
这些天那些梦又浮了起来。它们总像一层薄雾,在他半梦半醒的边界上徘徊,每次快要看清时就散了。梦里顾楚炀离他很近,只记得那种温热的触感和一片模糊的混乱。
他不敢再想下去,不敢想那些梦到底有没有越界的部分。
路时冕只能假装认真地在捏肩,脑子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顾楚炀闭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
路时冕没有听清,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侧耳去听。
只听到三个字,轻飘飘的:“喜欢你。”
路时冕仍然站在他身后,隔着那个仰起的角度,看着顾楚炀的喉结在光中轻轻颤动。
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第41章
晚上, 路时冕还在照顾顾楚炀。一刻也没闲着,端水、递水果、加衣服。
就连顾楚炀去个厕所,都要扶着他进去。顾楚炀刚进厕所, 路时冕就在门边等着,像一尊尽职尽责的小门神。
胡兴博还在睡, 呼噜打得震天响,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黄硕从床上下来走到阳台, 路过时停了一下,看着路时冕站在厕所门口,终于看不下去了:“为什么他上个厕所你都要等着?”
“他头晕, 我怕他摔了。”路时冕说。
“……他只是献了个血,又不是腿断了。”黄硕说, “就老顾这身体素质, 抽一升都没问题, 用不着这么惯着他。”
黄硕突然问了一句:“时冕, 你该不会真是被顾楚炀讹上了吧?”
路时冕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厕所门开了,顾楚炀靠在门框上:“说什么呢?什么叫讹?”又偏头看向路时冕, “我们是两情相悦, 你情我愿,是不是?”
路时冕脸一热, 转身快步走开了。
顾楚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看向黄硕, 更来了兴致:“我跟他,琴瑟和鸣, 比翼双飞, 举案齐眉, 你觉得呢?”
黄硕面无表情地关上水龙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
“诶,我还没说完呢。”顾楚炀站在镜子前,心情特别美好,像是刚发现自己文采斐然,一时间想到好多成双成对的词。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会遣词造句?
他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他偏头看了一眼镜子,挑眉笑了一下:“佳偶天成。”
又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对着镜子笑道:“郎才郎貌。”直起身擦了擦脸,又想到一个绝妙的词,嘴角已经弯到了最大:
“双——帅——合——璧。”
*
进入十二月后,傍晚天色都黑了大半。黄硕不在,宿舍里只剩三个人。
胡兴博闲得发慌,没人陪他打游戏,也不困,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晃荡,左看看顾楚炀,右看看路时冕,满脑子想着怎么找点存在感。
他左看右看,发现一件事:“奇怪,我说你俩最近怎么都不出去了?是天太冷了,还是没人约了?”
路时冕正低头看书:“外面是挺冷的。
胡兴博好奇:“时冕,你之前出去都是干什么呀?”
路时冕想了想:“……跟人吃饭。”
“男的女的?”
“男的。”
胡兴博撇了撇嘴:“啊?就跟男的吃饭啊?我还以为约了好看的妹子呢。”又转头看向顾楚炀,“老顾你呢?你之前也老出去,是不是偷偷跟漂亮小姐姐吃饭去了?”
顾楚炀正刷手机,语气平淡:“一个人。”
胡兴博不太信:“……就一个人?”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不对!前些天是不是你俩偷偷约一块出去的?”
路时冕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不是。”
“怎么不是!”胡兴博越说越笃定,“我说呢,每次老顾就比你早几分钟回宿舍,你俩前后脚,敢情是背着我跟黄硕偷偷约饭去了!”
“没有,我们没一起。”路时冕说。
胡兴博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里:“心机之蛙一直摸肚子!你俩约出去,还骗我跟黄硕说约了别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背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亏我还天天担心你们过了门禁,时冕你到现在还骗我,你们俩这样良心不会痛吗?”
路时冕翕动嘴皮,发现自己说什么都像在掩饰,干脆就不说话了。
顾楚炀站起身:“你说得对,我两天天偷偷出去不约你。”
“靠!果然是这样!”胡兴博一拍桌子,“我就知道我敏锐的观察力不会出错!”
过了片刻,顾楚炀慢悠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兴博立刻警觉起来:“又有约?你又要去哪?”
“拿个快递。”顾楚炀说。
路时冕也放下书站起身:“我正好也有快递。”
胡兴博坐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我也去。”
顾楚炀看了胡兴博一眼:“你也有快递?”
“没啊,”胡兴博说,“我正好走动走动透透气。你们休想丢下我,我这回就跟着你们,别想背着我偷偷吃大餐。”
顾楚炀:“你真去?”
“那当然!”胡兴博已经套上了他那件军大衣站在门口,“今儿我就跟定你了!”
顾楚炀转头对还在围围巾的路时冕说:“你就别去了,取件码发我,我们帮你拿。”路时冕刚要开口,顾楚炀已经把他推回座位,“外面冷,我们去就行。”
胡兴博在门口催人:“走走走!”
门关上后,胡兴博跟着顾楚炀下楼,走了两步发现路时冕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时冕呢?又不去了?”
“嗯,就我们俩。”顾楚炀走在前面。
“嘿嘿,那就我们两个。”胡兴博搓了搓手,还在畅想着今晚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老顾,你说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烧烤?火锅?还是那个新开的东北铁锅炖?”
顾楚炀没有回头:“带你吃西北风。”
胡兴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是,大餐呢?”
“快递站在东北角,那边风大,管够。”顾楚炀说。
“……”
半个小时后,宿舍门一开。胡兴博帮顾楚炀一起抱着好几个快递箱,边走边喘气,骂骂咧咧:“骗子!无赖!说好的吃饭呢?说好的大餐呢?结果真让我当搬运工!你这是什么兄弟待遇?!”
顾楚炀走在他后面,手里只拎着几个轻便的快递,笑了一声:“不是你说想走动走动透透气?走够了吧?”
“我走得够够的了!一肚子西北风!”
路时冕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看到他们进来:“这么多快递,你们买的是什么?”
胡兴博踢了踢脚边那个最大的箱子:“你问他啊,全是他的!”
路时冕:“全是你的?”
顾楚炀嘴角弯了弯:“这几个是你们的。”
胡兴博怨气瞬间消散,立刻蹲下来开始扒拉那堆箱子:“你还有点良心,给我们买了什么?”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堆钢管和几包零件。
“这是什么?”路时冕凑过来。
胡兴博举起一根钢管竖在眼前:“……你是打算给我们跳钢管舞?”
顾楚炀没好气地拿过钢管:“这是床帘。”
“床帘?”
“你买这个做什么?”路时冕问。
顾楚炀把钢管放到一边:“黄硕回来了没?”
“他在厕所。”路时冕说。
“等他上完,我跟你们一块讲个事。”
过了一会儿,黄硕从厕所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看了一眼满地的快递箱和站着的三个人,动作停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
顾楚炀拍了拍手,宣布道:“鉴于我们宿舍目前极度缺乏隐私防范意识,我决定给大家统一装床帘。”
胡兴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装这个?”
顾楚炀说:“这些天据我观察,某些人在宿舍经常衣冠不整,严重影响宿舍容貌。为了维护大家的体面和隐私,必须装。这是为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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