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炀莞尔,但目光还停在路时冕身上。
王宙最后也没为难路时冕,朝他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路时冕像是被特赦一般,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下台。回到座位上,他的手还在抖。
路时冕对身旁的顾楚炀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楚炀喉咙溢出一声低笑,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侧过身,凑近路时冕:“你说什么?没听清。”
路时冕又小小声重复了一遍:“谢谢。”
等全部人介绍完,王宙在台上继续讲军训的事。几点集合,穿什么衣服,带什么东西。
该说的说完,班会结束,放他们回了宿舍。
*
晚上回到宿舍,黄硕和胡兴博已经爬上了上铺打游戏。手机游戏音效外放,还混着胡兴博的喊叫和黄硕的指挥声。
顾楚炀没上床,还坐在下面,低头刷着手机。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他抬起眼。
热气从阳台那边涌过来,裹着沐浴露的味道,从阳台门缝渗进来。
味道算不上特别,应该就是超市里最寻常的那种,淡淡的,像是椰子味,又像是奶香。
路时冕从雾气里走出来,身上套了件宽大的白T恤。但那件T恤太大了,衣摆垂到大腿根。
顾楚炀视线往下,发现T恤下面,路时冕没穿裤子。
最先吸引顾楚炀目光的。
就是腿。
又白又细,光溜溜的,小腿线条很直,膝盖骨薄薄地凸起。腿细得像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顾楚炀的目光从脚踝开始往上,再往上,停在T恤下摆遮住的地方。
想到白天看到路时冕,长裤把腿裹得严实,他只注意到这人瘦。但现在没穿裤子,那双腿完全暴露出来,他才发现,这家伙比他想像的还要瘦。
是不是挑食?
还是在家就不怎么吃饭?
路时冕站在阳台上,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又抄起吹风机吹了起来。
吹风机轰隆隆地响着。等头发快吹干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一道目光。
路时冕拿着吹风机的手顿了一下,撇过头,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见顾楚炀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是直的,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路时冕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他以为顾楚炀有话对自己说,正要关掉吹风机。
就见顾楚炀突然站起身。
吹风机声音刚停,“刷拉”一声,玻璃门的窗帘被猛地拉上。
路时冕站在阳台,手里还攥着吹风机,有点不知所措。他摸了摸头发,心想是不是吹风机声音太大,吵到他了?
屋内,顾楚炀拉帘子的动静不小。
黄硕刚从上铺爬下来,被这动静弄得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楚炀:“你拉帘子干嘛?”
顾楚炀:“怕明天有光透进来。”
黄硕“哦”了一声,拿了桌上的水,又爬上了床,继续和胡兴博打游戏去了。
顾楚炀站了一会儿,拿起路时冕椅子上搭着的睡裤,转过身,掀开帘子,推开玻璃门去了阳台。
路时冕正把吹风机的线绕好,两人再次对视。
路时冕正要开口。
顾楚炀看着他,把手里的裤子递过去:“裤子穿好。”
路时冕愣了一下,低下头看自己的腿,光溜溜地露着。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顾楚炀在宿舍门口说的那句话。
洁身自好。
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现在……
可能自己不穿裤子、那么随便的样子,影响到他了吧。顾楚炀应该很介意这种事。
路时冕耳根有点热,接过裤子:“哦,好。”
顾楚炀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里。
路时冕套好裤子,把吹风机收好,推门进去。
顾楚炀还坐在下面。上铺传来胡兴博的声音:“你们俩最后上来的关个灯哈。”
路时冕应了一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胡兴博,赤着膀子。他又往旁边瞥了一眼,黄硕更夸张,只穿了一条裤衩子,四仰八叉地躺着。
路时冕又默默垂首,看了看自己规规矩矩的大裤衩,抿了抿唇。
好像……别人都穿得挺随便的。
他正走神,顾楚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带着点笑意:“发什么呆?快上去睡觉,我要关灯了。”
“哦。”路时冕回过神来,拿上手机,爬上了床。
顾楚炀走到门口,按下开关。
灯灭了,房间黑下来。
顾楚炀转身往回走,走到自己床铺前,发现自己床上亮着一束光。
是路时冕的手机手电筒,照在他的床上。
顾楚炀抬起头,看向路时冕的床铺。路时冕抱着膝盖,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顾楚炀站在原地停了一拍,嘴角往上提了提,没说话,翻身上了床。
*
第二天早上,615最先醒的是路时冕。
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抱着军训服去了阳台,把玻璃门轻轻拉上。
等他把自己收拾妥当,军训服穿戴整齐,他才回到屋里坐下,把那顶帽子扣在头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闹钟响了。
胡兴博第一个被炸醒,猛地坐起来,头发像个鸟窝:“几点了?迟到了吗?”
“没迟到。”路时冕站起身,“六点了。”
胡兴博“哦”了一声,又倒回去了。
黄硕也被吵醒了,过了几秒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顾楚炀最后一个动,他眉头皱了一下,没睁眼。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摸到手机,把闹钟关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睁开眼,懒懒地扫下去。
路时冕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椅子边上等着他们起床,帽子塌在脑袋上。明明是均码的帽子,在他头上却像是超大码。
顾楚炀看着他那顶大了一整圈的帽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从上铺翻下来,走到路时冕面前,凑近了些,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的气泡音,在路时冕耳边低低地说了三个字:“脸真小。”
路时冕一听,帽子下那张脸瞬间垂了下去。
顾楚炀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摘掉了他的帽子。
路时冕下意识“啊”了一下,转过头,看见顾楚炀拿着他的帽子,头也不回地朝阳台走去了。
“……”
顾楚炀洗漱完,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帽子还在他手里。
他走到路时冕面前,把帽子递过去。
路时冕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帽子内侧的调节扣旁边,别着几枚粉色的发卡。
发卡上面还有小花图案,一看就不是顾楚炀的东西。
“我亲妹的,”顾楚炀说,“上学前她塞了几个放我包里。”
路时冕:“哦。”
黄硕路过他两,听到他两的对话,停下来:“靠!你还有妹妹啊?”
“嗯。”
胡兴博正刷着牙,满嘴泡沫地从阳台门口探出脑袋:“我去,冲你这模样,你妹绝对漂亮!”
黄硕跟着起哄:“你妹妹照片呢?让我看看。”
胡兴博刷着牙,泡沫飞溅:“介绍一下呗!”
“滚犊子,”顾楚炀笑骂了一句,“人还在上小学。”
“哦哦。”胡兴博缩了回去。
“打扰了。”黄硕也立马溜进了厕所。
一直没说话的路时冕,看着顾楚炀,忽然开口:“你妹的...”
“嗯?”顾楚炀眉尾一挑,随即笑了起来,凑到路时冕耳边,低声玩笑道,“路时冕,你怎么也会骂人啊?”
路时冕的脸“刷”地一下烫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谢谢你妹……妹的发卡。”
“哦——”顾楚炀拖长了尾音,学他说话的样子,“谢谢你妹——妹的发卡。”
路时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4章
军训正式开始。
清晨还好,气温还没升上来,偶尔还有一阵清晨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味。
最先开始的就是站军姿,一站就是一个小时。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抬头挺胸,收腹,两肩后张,手指并拢贴紧裤缝。”
顾楚炀站在最后一排。他的斜前方是路时冕。
路时冕站在队伍里,腰背挺得笔直,认真执行教官的每一个指令。每次转身,顾楚炀都能看到他。
到了十点多,温度升高,太阳就已经变得火辣辣的。操场上的空气被晒得扭曲变形,远远看去,对面的楼房像是在水里晃。
顾楚炀站在路时冕斜后方,目光偶尔落在路时冕的后颈上。
路时冕的肤色很白,冷白皮那种。军训服的领口又有点大,后颈那一截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也正是因为白,那块被太阳晒到的皮肤泛红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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