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己真的喜欢上了……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断,缓缓站起身。
顾楚炀见他起身, 叫了他一声:“路时冕。”
路时冕回过神,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顾楚炀的眼睛像要把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都勾出来, 或许再进一步, 有些答案就会呼之欲出。
顾楚炀开口:“你——”
路时冕慌了一下, 往后撤了半步, 身后的椅子抵住了腿,退不了了。他以为自己要被审判了,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
“以后, ”顾楚炀说, “不准那么缺心眼。”
路时冕停顿片刻,他以为顾楚炀会问那个问题, 但没有。他翕动嘴唇,没吭声, 只是愣愣地看着顾楚炀。
顾楚炀说:“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
“那封信……”路时冕的声音有些涩。
“扔了。”顾楚炀说。
路时冕一愣:“你……不看看吗?那是夏竞珩写了很久的。”
“写多久都跟我没关系。”顾楚炀打断他, “我说了很多遍了, 我不喜欢夏竞珩。”他倾了倾身, 离路时冕更近了些:“我喜欢的人是——”故意顿了一下。
路时冕呼吸一滞,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顾楚炀目光停在他紧抿的嘴唇上,看了好几秒,无奈笑了一声:“是个傻瓜。”
路时冕眨了眨眼。
“我喜欢一个傻瓜,”顾楚炀说,“大傻瓜。”
路时冕脖子根有点热,像被火燎了一下,半天憋出两个字:“……不傻。”
顾楚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路时冕心一紧,觉得自己又掉进了顾楚炀的逻辑陷阱——每次都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掉进去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垂下眼:“……我不知道。”
顾楚炀歪了歪头:“不自知?”
路时冕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那个……没、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麻烦你让一下……”
顾楚炀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出口。路时冕正要走出来,顾楚炀又一步退回去,重新挡住他。
路时冕差点撞上,赶紧刹住脚抬起头:“你……”
“我怎么?”顾楚炀挑眉。
路时冕下意识往里退了一步,顾楚炀就跟了一步。一人退,一人进,步步紧逼。
路时冕已经退到墙边,他不明白顾楚炀为什么还挡着:“你……还想谈什么?”
顾楚炀没回答,又走近一步。路时冕这次真退不了了,只能贴着墙。他瞥了一眼桌子和墙壁之间那条窄缝。
要是顾楚炀还不让,他只能从那儿钻出去了。
顾楚炀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条缝,嘴角一扯:"想从那儿溜?"
路时冕心思被戳穿,耳朵更烫了,没接话。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顾楚炀问。
“我......”
“你是不是怕我?”
“不怕……”路时冕很小声回答,像是在做贼。
“不怕?”顾楚炀语调微微上扬,“那你躲什么?”
路时冕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如实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这些天发生的事,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楚炀。他把顾楚炀当好朋友,可知道夏竞珩喜欢顾楚炀之后,他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个罪魁祸首。再后来,他把信送到顾楚炀手里,顾楚炀却说喜欢的是自己。
现在他和顾楚炀的关系,很乱。
顾楚炀看着路时冕皱眉头的样子,轻声说:“你想怎么相处都行。就是别再躲着我。不躲着我,我就放你出去。”
“……好。”路时冕轻轻应了一声。
顾楚炀得了这句回应,才从他面前让开。
路时冕从座位里走出来,以为两人谈完了,正准备离开,还没走两步——
“我还想问。”顾楚炀在身后说。
路时冕停下来转过身:“嗯?”
“分手了吗?”
路时冕愣住了,没想到顾楚炀会问得这么直接。
顾楚炀看他那副怔住的样子,皱了皱眉:“没分?”
路时冕的声音开始变小了:“那个……我们……”
“你们?”顾楚炀语气都变了。
他以为路时冕递情书的时候已经跟夏竞珩掰了,才会替他送那封信。不然怎么会那样?把自己男朋友的情书送给别人。
路时冕很不自在:“我跟夏竞珩重新聊过了。他说……会放下。和我……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顾楚炀冷冷重复了一遍,盯着路时冕看了好一会儿,“你跟夏竞珩不合适。”
路时冕嘴唇动了动:“我跟他——”
“我劝你趁早分了。跟你在一块还惦记我的,能是什么好人?”
路时冕眼眶有点发酸,低声反驳:"我和他很好。"
顾楚炀走近一步:“真的很好吗?”
路时冕别开了脸,不想让顾楚炀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是答应我不躲我了?”
路时冕慢慢转回头:“对不起。昨天那么冒失……给你那封情书。你也忘了吧。就这样……”
“忘不了。”顾楚炀说。
路时冕被这几个字钉在原地,发现自己除了道歉什么都不会了,只能本能地继续:“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你为什么还要和他搅和在一起?”
路时冕攥紧帆布包:“那是我和他的事。我先走了。”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路时冕。”顾楚炀声音大了很多,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路时冕背对着他停在原地。
“给个机会,再好好考虑我一下,好不好?”
路时冕顿了一下,然后仓促跑了出去,慌不择路,“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玻璃门上。
“疼吗。”顾楚炀皱眉关切道。
路时冕捂着额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撞疼了还是别的原因。等缓过神,他推开门又跑了出去。
顾楚炀站在教室里,看着那个捂着脑袋跑远的背影,烦躁地拿出手机找到辅导员微信。
跟导员发消息。
【sun:王sir,怎么跟学校反映违章建筑拆除?】
【sun:容易撞到人。】
【sun:挺危险的。】
对面很快回复:
【王宙:哪来什么违章建筑?】
顾楚炀拍了张阶梯教室玻璃门的照片发过去:
【sun:这个】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个“你有病吧”的表情包。
*
十月下旬,天气凉了下来。早晚都带着一股凉意。
路时冕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快黑了,他去快递站取了新买的资料,顺便帮胡兴博拿了快递。
回到宿舍,胡兴博正躺在床上看手机,黄硕戴着耳机在桌前打游戏。路时冕把快递搁到胡兴博桌上。
胡兴博探出头:“诶呀谢谢时冕!爱死你了,我都忘了我还有个快递。”
“不用谢。”路时冕走回自己座位把书放下。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对床,光秃秃的床板上已经铺了被褥,下面还放着一个黑色大行李箱。
“有人搬进来了?”路时冕问。
黄硕摘下耳机:“对,是——”
胡兴博抢过话:“对啊,新搬来一个。建筑系转过来的,比我们大一届。刚刚跟我们聊了好一会儿,人挺健谈的,什么都能聊两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挺不错的?”他边说边朝黄硕努努嘴。
黄硕点了点头:“对,人挺好的。”
胡兴博继续叨叨:“而且我跟你说,这个比老顾还帅,五官贼正,笑起来我都要爱上了。”
黄硕很公正地纠正:“是挺帅的,不过跟老顾差不多。”
“嘿,什么叫差不多?”胡兴博不服气地坐起来,“明明这位帅多了好吧!有新室友,咱们宿舍可就热闹了!”
黄硕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听说是王者水准,能一块组队打游戏。”
“不光游戏,”胡兴博说,“学习也厉害。人家是转专业过来的,原来专业成绩排名前三,你想想。”
路时冕站在那里,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新室友。这个空位置他之前隔几天都会擦一遍,现在它满了,有别人住进来了,也用不上他擦了。
他心头有点闷,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感觉。
“这下好了,”胡兴博兴高采烈地宣布,“咱们615又满员了。”
路时冕垂下眼没有说话。
胡兴博注意到他的安静:“时冕你怎么了,有新室友不开心啊?”
路时冕一言不发。
“是不是怕新室友不好相处?”胡兴博安慰他说,“你放心啦,人挺好的,真的。”
路时冕神色稍黯,敷衍地应了一声,坐了下来。刚坐下,厕所门开了。
一声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又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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