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蒋修寅那孤寂的身影,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可真的不再提了吗?
那些过往,那些曾经,真的能似一阵风,吹过便散了吗?
第73章 消防演习
转眼已至十二月下旬, 宁安资本召开投审会,重点审议2026年第一季度的投资布局。
会议长桌两侧,七位投委会委员悉数落座, 逐一听取极点未来、君泰生物、华晨科技、燧芯科技等项目的路演汇报。
蒋修寅端坐主位, 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的尽调报告。
尽管他摆出放权姿态,宣称“由投审会集体决策”, 但在场众人心知肚明,最终拍板的仍是这位创始人。
多数委员早看出了端倪,从大老板的种种反应来看,显然更加偏向君泰生物和燧芯科技。
不过, 亦有少数委员对华晨科技的尽调报告深以为然,主张重仓布局。在他们看来, AI陪伴赛道正值风口, 理应果断进场,追求快速回报。
两种意见交锋了将近一个上午。
经投审会投票表决,会议最终形成决议:将君泰生物、燧芯科技确定为明年第一季度重点投资项目;华晨科技与极点未来转入跟踪池,择机跟进;其余项目则以早期种子形式小额布局。
张哲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散会时, 魏新明走在张哲身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丧气。跟踪池也不是否决, 留得青山在嘛。”
“我不是丧气。”张哲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可惜。”
魏新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接话。
投审会结束后, 蒋修寅照例同宁芮一道吃午饭。
两人相对而坐, 话虽不多,却透着难得的安宁。
宁芮自然地夹起一筷菜放进他碗里,蒋修寅理所当然地吃下。这份熟悉的默契, 好似将时光拉回了遥远的少时岁月。
午饭过后,蒋修寅缓步走到沙发边,解开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一上午的高强度会议,让他此刻难掩倦意。他顺势坐下,阖上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宁芮倒了杯温水搁在茶几上,视线不住地往蒋修寅那边瞥。过了片刻,他到底没忍住,轻声开口:“蒋总,您脸色看着不太好?”
“还好。”话虽然如此,嗓音透着股淡淡的倦意。
宁芮难掩担忧:“要不……我给您按按?放松一下会好受些。”
话一出口,宁芮就有些后悔,正准备改口道“或者您去休息室躺会儿”,沙发上的男人却抬眸望向他。
“好。”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隐约透着一丝迫不及待。
宁芮愣了一瞬,没料到蒋修寅会答应得这般痛快。他走到蒋修寅身侧,低声道:“蒋总,您靠过来些。”
蒋修寅依言倾身,顺从地将头靠在宁芮的胸口。宁芮抬起手,指尖落在男人太阳穴两侧,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这个力道行吗?”
“嗯,可以。”
大约过了十分钟,宁芮正欲抽手,蒋修寅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根本来不及反应,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拽了过去。蒋修寅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腰,迫使他跌靠在那宽阔的胸膛上。紧接着,健硕的双臂收紧,牢牢地环住他的腰身,蒋修寅偏过头,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暧昧的姿势,宁芮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别……乱动。”
蒋修寅嗓音低哑,气息不稳,尾音里夹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宁芮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再不敢动弹分毫。
于是,蒋修寅克制着,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阳光洒满办公室,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倾听着彼此的心跳。
拥抱得这般贴近,胸膛间的鼓动交织,一时也难以分清,究竟是哪颗心在更为热烈地躁动。
宁芮不禁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他与蒋修寅重逢已快三个月。他们之间,从最初的生疏,到如今恰似一汪温泉,不灼人,却熨帖舒适。
只是,关于当年的事,宁芮始终不敢轻易触碰,更遑论去试探蒋修寅究竟对他怀着怎样的心思。自苏黎世归来,蒋修寅待他总若即若离,忽而亲昵,忽而疏离。
他怕极了这又是一场自作多情。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牵绊,实在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顺其自然或许是再好不过的选择,所以他甘愿做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宁静被蒋修寅的一句话打破:“我们去休息室。”
宁芮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慌忙坐直身子,声音都不利索了:“蒋、蒋总,这不太好吧……这可是在公司……”
蒋修寅没作声,只微微仰起头,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被盯得浑身发起烫来,宁芮有些撑不住,小声试探道:“蒋总?”
“你脸好红。”蒋修寅忽然笑了。
“红吗?”宁芮硬着头皮扯谎:“哦,可能是空调吹的,这暖气开得太足了。”
蒋修寅低低地笑了一声,放开他,顺势站起身来:“放心,真要对你做什么,直接在这沙发上就能办了,哪还等得到去休息室。”
“是吗?蒋总,您说笑了。”宁芮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蒋修寅又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不过,要是你想要,我也很乐意效劳。”
宁芮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连退数步,磕到茶几边缘,险些站立不稳:“蒋总,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都说了,跟我去休息室。”
蒋修寅无视他的抗拒,不由分说地拽着他,朝里间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约莫五十平米,空间宽敞,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蒋修寅按下遥控器,遮光窗帘缓缓合拢,室内的光线随之暗沉下来,暧昧的气息在悄然蔓延。
蒋修寅侧躺在床上,望着手足无措的宁芮,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宁芮到底还是妥协了。他侧身躺在外侧,尽可能地贴着床沿,与蒋修寅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又不是第一次睡,隔那么远干嘛?”
然而不过半分钟,蒋修寅将他整个人捞了过去。
宁芮背靠着蒋修寅温热的胸膛,发顶刚好抵在他的下颌处。仿佛人形抱枕般,被蒋修寅紧紧揽在怀中。
“蒋总……”
“别吵。”
宁芮只好乖乖闭嘴。
看来蒋修寅带他来休息室,是真打算纯睡觉的。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有些失落。
他暗自叹了口气,鼻尖萦绕着蒋修寅的气息,心绪渐渐安宁下来,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闹铃响起时,宁芮缓缓睁开眼。蒋修寅的手臂仍环在他腰间,显然睡得正沉。他抬手碰了碰那截手臂,又顿了顿,到底没出声叫他。
宁芮小心翼翼地将蒋修寅搭在腰间的手移开。蒋修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像是在说梦话。他屏息听了听,确认他没醒来,这才慢慢撑着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休息室。
他轻轻带上门,靠在门边长长地舒了口气,摸了摸脸颊。
还是烫的。
次日,宁芮正坐在工位上整理着会议纪要。
大概是因为下午安排了消防演习,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活跃了不少。
早在几天前,行政部就下发了通知,今天下午整栋大厦将统一拉响警报进行演习。对于超高层建筑而言,这是硬性规定。
不过,对于习惯了快节奏与高压的写字楼白领们来说,但凡是个能“合法摸鱼”的活动,都值得他们报以极高的期待。
“哎哟,吓我一跳。”
“走走走,起火了,演习演习。”
“等等,我刚点的咖啡忘拿了。”
“哈哈哈,你这种人,真要是着了火,怕是得烧死八百回。”
“着什么急啊你们?我报表还没点保存呢。”
既知是演习,众人便全无半分紧张,嬉笑着离开工位,一路推推搡搡,朝着规定的疏散通道涌去。有人甚至还在楼梯口自拍了一张,顺便发个朋友圈。
行政主管在各个楼层间来回奔走,举着扩音器煞有介事地指挥着:“大家不要拥挤,注意脚下,千万别坐电梯,严肃点啊,都严肃点!”
宁芮也起身离座,准备按照既定的疏散路线往楼下撤。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身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勒住,四肢百骸沉重如灌铅,任凭如何使劲,也动弹不得分毫。
“呜——呜——呜——”
警报声仍旧响个不停,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
宁芮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他浑身剧烈发抖,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角渗出。
他大口喘息着,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根本无济于事。“啪”的一声,手机砸落在地板上,他也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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