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73)

  蒋修寅却毫无预兆地起身,居高临下地斜睨他一眼,随后转身朝浴室走去。

  也因此,他错过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中,比满眶热泪更令人心碎的悲戚。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狠狠甩上。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技术真差。”

  “滚。”

  第59章 心碎

  翌日, 宁芮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了公司。

  昨晚赶不上末班地铁,他打车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躺下后却毫无睡意。

  身体疲惫至极, 大脑偏偏清醒得可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他盯着天花板,反复琢磨着, 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的。

  越想,心越烦,越烦,越睡不着。

  于是, 他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坐在工位上,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这段时间, 蒋修寅一向来得极早, 可今天眼看都快十点了,迟迟不见他现身。

  “宁助理。”

  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看去,许航正站在面前。这位许特助素来少言寡语,却行事干练、能力极强,堪称蒋修寅最为倚重的心腹。

  “许特助, 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杯咖啡,送去活动室。”

  “收到。”宁芮应下, 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是蒋总到公司了吗?”

  “对。”

  许航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离开。

  能得许特助亲自出面吩咐, 足见此事看似简单,实则不容有失。按蒋修寅素日的习惯,这个时间点, 他总会喝上一杯咖啡。只是,这多出来的一杯,又是为谁备下的?

  念头一闪而过,宁芮却没有多问。许航撂下话就走,显然没给他发问的机会。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该多嘴。

  宁芮走进茶水间,熟练地操作起来。两杯咖啡备好,他端起托盘,穿过走廊,朝活动室走去。这段时间下来,他早已没了初来乍到时的手忙脚乱,助理的工作也算渐渐上手了。

  活动室是专为减压休闲所设的场所。室内摆满了各类顶级健身器材,跑步机、动感单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面小型的攀岩墙。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张墨绿色的专业级台球桌。

  此时,活动室的门正虚掩着。

  宁芮刚想抬手敲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昨晚又去崇色了?”

  宁芮的动作猛地收住,定在了原地。

  这声音……

  怎么会是江承耀?

  他心头一震,屏住呼吸,停驻在门外,悄悄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江承耀倚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支雪茄。袅袅烟雾缭绕而上,模糊了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今日,他穿得格外招摇,花色繁复的新中式衬衫领口斜敞着,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浑身透着张扬又慵懒的浪荡劲儿。

  蒋修寅握着深褐色的球杆,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杆头。冷峻的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显得凌厉逼人。

  “你一大早赶过来,就为了问这点事?”他将白色母球放置在台面上,随手一拨,母球骨碌碌滚到台子中央。

  江承耀似乎早习惯了他这德行,不恼也不怒,反而笑嘻嘻道:“啧,不会吧?这段时间,你不是不去了吗?上周阿崐叫你,你都推了,说什么玩腻了、没意思。怎么,昨天又按捺不住,跑去寻欢作乐了?”

  “你问那么多干嘛?”蒋修寅微微蹙眉。

  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俯下身去,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台面上的一颗红球。动作标准而优雅,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哈哈哈哈,”江承耀朗声大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听阿崐说,你昨晚可没少喝啊!一杯接一杯,谁劝都不听,脸黑得跟谁欠了你几千万似的,把几个陪酒的小情儿折腾得够呛。阿崐都看愣了,说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你这副模样。”

  “少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江承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阿崐的原话,我一个字没添。”

  说完,他又继续补充:“哎哟,这可稀奇了。蒋大公子居然也有喝闷酒的时候。”他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促狭起来:“遇上什么伤心事了?跟哥说说,哥帮你分析分析。免费的,不收你咨询费。”

  “你有完没完?”蒋修寅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一杆打得有些失了准头。母球只擦着红球的边缘,径直溜了过去,最后撞在库边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承耀见状,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翘,慢悠悠地拖长了声调:“哟,打歪了。蒋大公子,你怎么回事啊?这可不是你的水平。”

  “闭嘴。”

  “臭小子,能不能放尊重点?”江承耀坐直身子,板着脸佯装恼怒,用夹雪茄的手点了点他,“我好歹是你哥,大你三岁,叫声哥会少块肉?

  “不能。”

  “我特么这是关心你。”江承耀深吸一口雪茄,压下想给他后脑勺来一下的冲动,摇头叹道,“你个臭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不需要。”蒋修寅毫不留情地拒绝。

  江承耀哼了一声,懒洋洋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好不容易遇到初恋了,居然还跑去那种地方买醉,啧啧啧……”

  门外,活动室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宁芮的耳朵。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托盘渐渐变得沉重,咖啡在杯中微微晃荡。

  蒋修寅刚俯下身准备继续,江承耀的话却令他动作骤停。

  他缓缓直起身,将球杆在手里转了一圈,面上恢复了平静,声音却阴沉得吓人:“谁跟你说是他初恋?别在那瞎编排。”

  “我连是谁都没点明,你就急着对号入座啊?”江承耀眨了眨眼,“反应这么大,他究竟是谁啊?”

  “江承耀!”蒋修寅目光沉沉地剜向他,显然已是恼羞成怒。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江承耀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是,宁芮是吧?他那长相的确不是你的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观察蒋修寅的脸色:“以前跟着你的那些男人,个个会来事,也懂捯饬自己。他呀,完全不是一个路子,长得倒是挺帅,就是太木讷了,穿着也朴素得很。真是没想到啊……”

  蒋修寅死死捏着球杆,接着又挥出一杆。

  依旧偏离了方向。

  旁边的江承耀顿时又乐得拍腿大笑起来,“阿寅,你特么是怎么了?连失两杆。这杆法,你昨晚把手折在崇色了?要不要哥教你?”

  蒋修寅也没心情再继续,干脆将球杆重重拍在台面上,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江承耀:“你把他弄进来干什么?”

  “谁?”

  “别装。”

  江承耀止住了笑,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向蒋修寅:“好玩啊,你难道不觉得吗?”

  “不觉得。”蒋修寅的声音又沉下去几分。

  “我和阿崐打了个赌。”江承耀不在乎他的冷脸,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就说,你一看到他准变脸。阿崐还不信,说你对谁都一个表情,跟面瘫似的。这回他总该愿赌服输了吧?”

  “你们俩这么闲,不如多盯几个项目。”

  “项目哪有你的八卦精彩,”江承耀笑吟吟地回了一句。随即他话锋一转,眸光透出些许玩味:“怎么?看见他,你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蒋修寅斜靠在台球桌边沿。江承耀抛了只雪茄过去,他抬手稳稳接住。

  “那你就把他辞了呗,眼不见心不烦。”江承耀不以为意地出着主意,“你蒋总一句话的事儿,让人事走个流程,让他滚蛋,多么简单。”

  蒋修寅停下点燃雪茄的动作,抬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承耀。

  “你看你看,”见蒋修寅这般反应,江承耀顿时乐不可支,“一提让他走,你就急了。阿寅,你那点心思还瞒得过我?”

  “江承耀,你玩够了吧。”蒋修寅冷声道,嗓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臭小子,没大没小。”江承耀晃了晃手指,嬉皮笑脸地纠正,“叫哥,我是你哥。”

  蒋修寅冷哼一声,没再接话,低头点燃了雪茄。

  江承耀偏要继续逗他:“果然啊,他出现之后,你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以前的蒋修寅去哪了?认识你三十多年,你以前那点表情全打包凑一块儿,都没你现在这会儿的多。这初恋的杀伤力,果然是不容小觑啊。”

  蒋修寅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就认识而已,能指望我什么反应。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忘了他是谁。”

  话音落下,他拿起球杆,再次挥出一杆。

  这一杆精准击中,红球应声落入底袋。

  “哦,是吗?”江承耀没有拆穿他,故意拖着长腔把这几个字一字一字念了出来,“就、认、识、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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