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芮定了定神,调整好状态,郑重地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
“各位学长学姐,上午好。我是宁芮,建筑系的大一新生,很荣幸能参加这次面试。”
语毕,他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至少让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
紧接着,提问环节开始了。
几位学长学姐轮番发问,抛出的多是关于对学生会职能的理解,或是选择加入学习部的初衷这类常规问题。
得益于之前做过详尽的面试攻略,宁芮对答如流。虽谈不上妙语连珠,却也算中规中矩。他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自始至终,坐在正中间的学长都没说过一句话,低垂着头,指间的笔也没停。
可奇了个怪了,宁芮的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从这人的身上移开。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某条面试攻略,说要注视面试官的眼睛,以示真诚与自信。
既然这位学长不抬头,他便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这种单方面的关注,竟出乎意料地成了他的避风港。
比起直面周遭那些审视的目光,盯着这人的发旋儿,反倒让他觉得安宁。
然而,看着看着,宁芮不禁有些出神。
窗外的日光好似动了私心,对这人格外偏爱。偌大的教室,偏偏绕过众人,只肯在他身上流连。
“最后,我想问问,你认为你加入学习部,有哪些优势呢?”坐在右侧的第二位学姐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宁芮的视线依然胶着在那人身上,脑海中“能吃苦耐劳、能服从安排”的模板尚未成型,答案就已溜出了嘴边:
“我热爱光。”
学姐显然愣住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宁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地往下编。
“学生会是服务学生的组织。嗯,我的优势是……嗯,我热爱生活,愿意发光发热,愿意把这份热爱传递出去……额,然后让每个学生都能发光发热,最后带动整个天中一起发光发热......”
说到后来,宁芮自己都乱了阵脚,嘴里好像只剩下了“发光发热”这四个字在来回打转。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全场便哄堂大笑。更有几人捧着肚子,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身。
原本严肃的面试场,变得轻快起来。
就连那位始终低着头的学长,好像也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笑声惊动,忍不住抬起了头,朝他望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宁芮终于看清了这张脸的全貌。
对方有双黑沉深邃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线优美,鼻侧还缀着一颗极小却极吸睛的痣。
哪怕抛开所有的滤镜,这张脸的惊艳程度也是毋庸置疑的。
心动,往往就发生在这样不经意的一瞥之间。
然而,此时的宁芮根本来不及细想,更顾不上多看几眼,反而狼狈地垂下了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毕竟,他刚刚可是当众出了个大洋相。
他窘迫地站在教室中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学姐笑够了,努力摆出严肃脸,摆摆手说:“有远大理想是好事。可以了,回去等通知吧。”
“好的,谢谢各位学长学姐。”宁芮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在转身冲出门的一刹那,他还是没忍住,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朝中间扫了一眼。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人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足足有十秒。
那位学长神色淡漠,丝毫看不出情绪。
阳光始终没有离开,经停在他的修长脖颈上。
宁芮只觉脸上愈发燥热,慌忙收回视线,一溜烟跑了。
脚刚踏出教室,张善就凑上来询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宁芮满脸沮丧,“搞砸了。”
“没事没事,就当刷经验了。”张善爽朗一笑,随口安慰着。
宁芮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同张善道了别,转身迈出的脚步却又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他指了指教室,问道:“对了学长,坐在中间位置的学长是谁?”
“你是说蒋哥吗?”
“蒋哥?”
“他叫蒋修寅,是数学系大三的学长,也是学习部的部长。我们都叫他蒋哥。”
“哦哦哦。”
宁芮点点头。
蒋修寅。
原来,他叫蒋修寅哇。
他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宛如一道魔咒,在心底百转千回,迟迟没有消散。
此时此刻,他怎会料到,这个名字竟成了他往后余生里,一道斩不断、亦逃不开的羁绊。
刚踏出综合楼的大门,正午的阳光便劈头盖脸地洒下,白晃晃的光线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宁芮下意识地抬起手遮在额前,眯缝着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度。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挥手。
宁芮定睛一看,正是邹钰。
邹钰长相秀气,皮肤白皙。看见宁芮之后,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兴奋地高高挥起手臂。
“圆圆!”
这一声清脆的呼唤,将宁芮面试时积攒的窘迫吹得烟消云散。
他开心地小跑过去,一把搂住邹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团团,等很久了吧?热不热?”
“还好啦,没等多久。”话虽然这么说,可邹钰还是抹了抹额头的薄汗,脸颊也被晒得泛红。
“干嘛不去里面等着?外面多热啊,跟个蒸笼一样。”宁芮看着有些心疼。
邹钰指了指身后乌泱泱的人群,说道:“里面人实在太多了,挤得慌。”
宁芮撇了撇嘴:“好吧好吧,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你有人群密集恐惧症。”
“饿了吧?走,吃饭去。”邹钰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吧。”
“走吧走吧,不知道今天食堂有什么菜,我都饿扁了。”
宁芮搭着邹钰的肩膀,两人并肩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3章 家人
因为是周日,食堂难得清静,没有往日排队时的嘈杂,显得特别空旷。
宁芮和邹钰端着餐盘,在靠窗的角落找了个位置面对面坐下。
刚一坐下,邹钰就伸出筷子,动作熟练地开始往宁芮的餐盘里夹肉。
那几块红烧肉被炖得油亮饱满,堆在雪白的米饭上,直教人胃口大开。
“团团,你自己吃哇。”宁芮连忙伸出手捂住餐盘,“怎么又全都夹给我了?你吃什么呀?”
“你不是最爱吃红烧肉吗?再说了,这太油了,我不爱吃。”
邹钰头也不抬,纤白的手指捏着筷子,语气理所当然得很。
“你就这么不喜欢吃红烧肉吗?”宁芮夹起一块红烧肉,强硬地放回他碗里,“这么挑食,怪不得你长不高,还这么瘦。”
“哎哎哎,”邹钰立刻抬起头,无比在意地反驳,“你也就179吧,比我就高三厘米而已吧,四舍五入我们都是一样高。”
见他那副较真的模样,宁芮忍不住想笑:“行行行,四舍五入,咱俩一样高。”
“本来就是!”
“嘿嘿,在宿舍还适应吗?”
宁芮很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
提到这个,邹钰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还行吧,第一次和你分开这么久,还真不习惯。”
“室友不好相处吗?”宁芮担忧地问。
“室友们……也都还行吧。”
“哎?那为什么?”
“都比不上你呀,圆圆,我真不想和你分开。”
宁芮心里一软,反倒有些高兴听他这么说。
“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嘛,虽然专业不同,不住一块,但就隔着栋楼。只要想见,随时都能见的。”
邹钰更加闷闷不乐了,戳着盘子里的青菜。
“是啊,是在同一所大学,可是一想起这个,我心里就堵得慌,觉得好对不起你。”
“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你的高考分数那么高,完全可以去华大,却因为我,选择了天中。”
“你看看你,又来了,”宁芮无奈地看着他,“我这个分数,就算去了华大,也不一定能选到心仪的专业,反而是天中,对我来说更合适。”
尽管他极力宽慰,将话说得圆满,可邹钰依旧抿着嘴角,显然没听进去。
宁芮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底,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团团,你看着我。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要做一辈子的家人,永远不分开。”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情谊却胜似亲生兄弟。
宁芮和邹钰,都是在鹏城美乐福利院长大的。
不同的是,邹钰尚在襁褓之中便遭遗弃,被发现时,正孤零零地躺在福利院门口,身上仅裹着一条旧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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