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芮只好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宁思钰倒觉得好玩,兴冲冲地跟在他身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远处的长椅上,三名高大俊美男人排排坐。
蒋修寅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广场上那道练八段锦的身影上。
晨光照耀着男人,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显然跟不上节奏,动作总是慢半拍,神情却极为专注,偶尔做错了动作,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赶紧调整姿势。
蒋修寅微微一笑。
赵津南摘下墨镜,顺着蒋修寅的视线望去,然后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笑得不怀好意:“我说,你能不能收敛点?”
蒋修寅没搭理他。
“瞧你笑得一脸□□,还真是可怕。”
见蒋修寅还是不搭理他,赵津南转头又去闹江承耀:“哥,我发现你这几天啊,天天抱着手机不放。”
江承耀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赵津南已经瞥见了屏幕上的内容,挑了挑眉:“哟,哥,你在跟赫哥发短信呢?你们俩这是和好了?有什么突破性进展没有?”
江承耀脸上的警惕瞬间转为烦躁。他按灭了屏幕:“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行吧,”赵津南耸耸肩,“哥,你还是这么口是心非。”
“你给我闭嘴。”江承耀恶狠狠地瞪着他,“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从长椅上踹下去。”
“赞成。”蒋修寅罕见地出言附和。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孩正晨跑经过,一抬眼瞧见他们,齐刷刷地钉在原地,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叫。
“天哪!我没看错吧?是赵津南吧?”
“真的是赵津南!怎么这么帅啊”
“啊啊啊,腿怎么这么长啊!”
“能、能要个签名吗?”
赵津南的职业素养堪称完美,瞬间切换到营业模式,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可以啊,可你们带笔了吗?”
“可恶啊,出门没有带啊。”
“没关系,那就合个影吧。”
这下女生们更激动了,个个红着脸,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江承耀满脸嫌弃地退到一边,摇了摇头:“这群人疯了。”
蒋修寅也跟着避开了。
这边的骚动惊动了宁芮,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蒋修寅望了过来。
蒋修寅朝他做了个“继续”的口型。
宁芮抿嘴一笑,重新跟上江老爷子的动作,认真比划起八段锦来。
足足折腾了近十分钟,赵津南才总算从粉丝的热情中脱了身。他重新戴好墨镜,长舒一口气:“看来这里也不够偏僻啊。”
江承耀抱臂斜他一眼,冷哼道:“让你招摇。”
“哥,你别这么说嘛,我脸都要笑僵了,快来安慰安慰我。”赵津南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滚,我看你乐在其中得很。”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江老爷子才收了势。“走吧,回去吃饭。”
他心情颇好,拄着手杖走在前头,一边走,还不忘回头数落身后的兄弟三人:“你们几个呀,锻炼不肯,熬夜、喝酒、抽烟倒是一样不落,等你们老了,有你们受的!”
江承耀不服气地辩解道:“谁说不锻炼的?健身房我常去,八块腹肌都练出来了。”
江老爷子一听,手杖在地上笃笃点了两下:“健身房那算什么?还不是关在屋子里闷着。依我说呀,还是得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看看风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悠然而逝。
清晨,一行人先去公园遛了个弯儿,回来吃过早饭。饭桌一撤,赵津南和江承耀便钻回屋里睡回笼觉。宁思钰和宁芮则挽起袖子,陪江老爷子侍弄那几畦菜地。而蒋修寅懒懒地躺在摇椅中,安静地凝望着宁芮。
赵津南到底受不了这种养老般的清闲日子,才待了两天便先开溜了。江承耀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到了四号,蒋修寅提出回鹏城,可老爷子一听说次日是宁芮的生日,执意要他们过完生日再走。
生日当天,天朗气清。晨风穿窗而入,捎来一片桂花香。宁芮在馥郁的香气之中醒来。
睡意尚未褪去,眼眸里还蒙着水雾。他刚一睁眼,便看见蒋修寅侧卧在旁,单手支着下颌,正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宁芮迷糊地眨了眨眼:“学长,早上好。”
蒋修寅垂下眼眸,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宝宝,生日快乐。”
“谢谢学长。”
“本来还想着,带你回鹏城,好好给你过个生日的……”蒋修寅摩挲着宁芮的下巴,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
提起这件事,蒋修寅就恼火。
因为老爷子的执意挽留,宁芮盛情难却,点头应了下来。
他原本计划四号回鹏城,好好庆祝一番,结果计划泡了汤。只好简单粗暴地给宁芮发了个大红包,又订了一辆劳斯莱斯。
宁芮现在还没驾照,不过不要紧,到时候回了鹏城学就是了。
而他原本打算送宁芮的那座滑雪场,这下又没能送出手,只得重新寻个机会。
这一天,蒋修寅还把伙食全揽了下来。他系上围裙,挽起袖口,亲自下厨掌勺,像变戏法似的接连端出一桌丰盛的菜肴。
江承耀啧啧称奇:“我的老天爷,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蒋修寅吗?你什么时候偷偷成了居家好男人的?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江老爷子见外孙这番举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便瞪了自家孙子一眼,敲打道:“你胡说什么呢?有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阿寅这样才对,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生活。哪像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上哪儿浪去了。”
训斥完孙子,老爷子神色稍缓,又往宁芮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温和道:“小宁,生日快乐,你多吃点菜。”
宁思钰举起橙汁,与宁芮轻轻一碰:“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江承耀哼了一声,当没听见江老爷子的话。他起身将蛋糕放在桌上,招呼道:“来来来,蜡烛插上,该许愿了。”
“好耶好耶,终于可以吃蛋糕了。”
“好啊,我说你今天怎么才吃那么几口饭,”江承耀掐了一下宁思钰的脸颊,“原来是留着肚子等蛋糕是吧?”
“江叔叔,好痛啊。”宁思钰眼泪汪汪地抗议。
“江叔叔不痛。”
江老爷子“啪”地一下打在江承耀的手背上:“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孩子。”
一旁,蒋修寅正认真地替宁芮剥着大闸蟹,平日里冷硬的眉眼舒展柔和了许多。
欢快的笑闹声中,宁芮含笑凝视着眼前俊美的男人。他眼眶忽地一热,有股落泪的冲动。
这样的日子,弥足珍贵。
饭后,一行人移步书房。长案上,一张红星宣纸早已铺展开来,笔墨纸砚罗列齐整。
江老爷子负手立于案前。方才还满面慈祥,此刻神色一敛,眉宇间透出几分肃然,仿佛换了个人:“阿耀,过来,给我研墨。”
江承耀笑着挽起袖子:“哟,看来爷爷今儿个要露一手啊。”
直到砚池里的墨磨得乌黑发亮,老爷子这才提起笔来,在砚边不紧不慢地舔了舔锋。
宁芮不懂书法,看不出门道,却看得出这一手字写得一气呵成,笔锋起落,如龙蛇游走,气脉贯通。
光是看着,他便觉得酣畅淋漓。
宁思钰更是凑到案前,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
最后一笔收锋,老爷子印上一方朱红小印,吹了吹墨迹,递到宁芮面前:“小宁,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外公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子韧劲儿,什么坎儿都压不垮你。”
宁芮低头看去,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刹那间,他鼻子一酸,伸出双手郑重接过,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哽咽道:“谢谢外公,我会好好珍藏的。”
“阿寅,过来。”
蒋修寅微微一怔,依言上前。
老爷子重新铺纸蘸墨,笔锋一顿一提,又落下一行字。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老爷子写完后,将字递到蒋修寅手中:“阿寅,好好和小宁过日子。”
蒋修寅双手接过,郑重承诺:“我会的。”
老爷子兴致不减,又铺开一张宣纸,蘸墨挥毫,给宁思钰也写了一幅。
“这可是真迹啊,”江承耀眼里精光闪烁,“爷爷的书法如今在拍卖行,起步就是大六位数。你们哪天要是破产了,把这字一出手,能赚大发了。”
“你个混小子,欠教训了是吧?”江老爷子眉毛一竖,抄起手边的拐杖就朝他抡了过去,“张口闭口就是钱!”
“我就随口一说,艺术无价!艺术无价还不行吗!”江承耀作投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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