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裴眠吃饭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来裴氏的路上,商令修都在车上处理公务。
裴眠闻言,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他以为商令修别有所图,结果商令修争分夺秒,真的只是为了来陪他吃一顿午饭。
心里有些异样漫上,裴眠说不好是什么情绪,他看了商令修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嘱咐商令修的秘书:
“开车慢点。”
秘书:“好的裴总。”
商令修走了,厚重玻璃门合上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裴眠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最后把手里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让秘书进来。
……
下午两点,裴眠准时进入视频会议室。
这次被裴眠派去海外出差的,是集团副总,也是他一个远房叔叔。
副总和裴眠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但能力无可置疑,因为时差,对方那边还是清晨。
从背景看,副总此时身在酒店,他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头发,眼下青黑一片,下巴有胡茬冒出。
看起来疲惫不堪。
“裴总。”
电话接通,副总胡乱抓了两把头发,还没说正事,先叹气。
见他憔悴的样子,裴眠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视频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市场总监和财务总监,大家都在等副总的工作成果。
副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不行,N.R这边不松口。”
裴眠手指在桌面轻点,问:“他们那边的诉求是什么?”
这个动作裴眠经常看商令修做,久而久之,他也受影响,思考时手指跟脑子也一起动。
副总神色凝重,缓缓摇头:“没有诉求。”
市场总监不信:“怎么可能会没有诉求?”
根据可靠消息,N.R已经拒绝了原代理商的续约请求,应该正是在考察新代理商的阶段。
市场总监自信,他们裴氏在这方面数一数二,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财务总监皱眉:“是不是N.R那边狮子大开口?”
裴氏是有钱,但不可能当冤大头被人宰。
副总:“没有,我来这边两个多月,连N.R创始人的面都没见到。”
之前派出去的员工,也是这个回答,裴眠对此并不意外,问:
“N.R那边有透露属意的对象吗?”
能拿下N.R的代理权的公司,拢共就那么几家。
副总仍然摇头。
市场总监猜测:“难道N.R是想从对代理模式,改为直营?”
副总说:“比那个更糟糕。”
裴眠:“怎么?”
副总丢下一个重磅消息:“根据我得来的消息,N.R是准备撤出华国市场。”
这话一出,其余人都惊了。
市场总监:“什么?N.R疯了吗?”
华国这么大一片市场,说不要就不要了?
裴眠也蹙眉:“消息来源准确吗?”
副总苦笑一声:“是N.R内部放出的消息。”
裴眠沉思片刻,忽然开口:“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吗?”
副总:“八|九不离十。”
三年前?
市场总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什么事。
N.R的创始人,是一对英国夫妻,丈夫叫威廉·诺里斯,妻子叫伊丽莎白·诺里斯。
品牌名字里,就跟两人的姓氏有关。
这对夫妻年轻时创立了N.R,凭借独特的设计和卓越的工艺,经过几十年时间,把一个夫妻小工坊,做成了现在国际知名的珠宝品牌。
三年前,这对夫妻唯一的孙子,和同伴来中国旅游,在西南某处自然保护区里,为了追求刺激,违规翻越护栏,攀上未开放的险峻山崖。
最后,不幸失足坠崖身亡。
因为身份特殊,这件事,当时在国内外都掀起了一场讨论热潮。
从失足现场视频曝光、到费无数人力物力找到遗体……
当时整件事的经过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
还引起了关于国外游客不遵守规则、景区安全管理等问题的激烈讨论。
而诺里斯夫妇儿子早年因病去世,原本便只剩下这么一个孙子。
“三年前那件事,对诺里斯夫妇打击很大。”
副总灌了口水,继续道:
“那孩子死了之后,诺里斯夫妇就……有点消极避世了。”
出事之前,两人虽然年纪大,但还会亲自管理公司,但那之后,两人基本就不怎么出现了。
副总:“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们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座私人海岛上,不大见外人了。”
N.R的日常运营,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
市场总监听后,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撤出华国市场,是诺里斯夫妇亲口说的吗?”
副总点头:“我去总部拜访过几次,但都被挡了回来。”
大概是因为孙子的死,诺里斯夫妇对华国这个地方,有了负面的情绪,所以他们要拿下N.R的代理权,很难。
毕竟诺里斯夫妇,现在连他们的面都不见,也不接受任何商业来访。
裴眠始终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副总迟疑片刻,对裴眠说,要不就放弃N.R。
他来英国两个多月,想尽了办法,但没用。
诺里斯夫妇像是被抽走了心气,没了经营公司的心情。
他们这辈子,赚的钱够多了。
再多的钱,也挽回不了亲人的性命,华国市场在他们眼里,大概也不值一提。
徒惹伤悲。
市场总监觉得很可惜,但这种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
总不能让副总一直在英国耗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起来,裴眠听了一会儿,问:
“知道那座私人海岛在哪儿吗?”
副总闻言愣了一下:“裴总您的意思是……?”
裴眠没直说,但意思很明显,他要亲自飞一趟。
市场总监和财务总监都觉得不妥:
“裴总,你一个人去?”
副总拿起手机看了看,也觉得裴眠待在总部更好,说:“要不我跑一趟吧。”
他之前打探消息是,留意了一下那座海岛的位置,他从这边过去,比裴眠近些。
副总看了眼小岛坐标,位置实在偏僻。
国内没有航班直达,裴眠飞过去,要转三次机,还要坐好长时间船。
裴眠没同意:“你把资料好整理好,发一份给我。”
裴眠年纪虽然比会议室的各位小,但是一旦他下定决心,其余人都知道没有转圜余地。
副总虽然是裴眠名义上的叔叔,但在公司,也得老实叫裴总。
还不敢叫小裴总。
见裴眠态度,几人互看几眼,也不再劝。
市场总监不太放心:“裴总,要不我和您一起去?”
裴眠摆手拒绝:“不用,既然诺里斯夫妇不想见外人,那我们人去得越少越好。”
他就去看一眼,若是诺里斯夫妇态度坚决,他就回来。
最多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视频会议结束,裴眠收到副总传来的私人小岛坐标。
裴眠转发给了秘书,让秘书下去安排。
秘书问裴眠想什么时候出发。
裴眠:“把手里紧急的工作处理了,越快越好。”
秘书:“好的。”
***
出差对裴眠来说是家常便饭,唯一的区别只有距离远近而已。
因为是临时加的行程,接下来一段时间裴眠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忙得他都忘了跟商令修说自己要出差这件事。
最后,裴眠是临到出差前两天,才想起来——
他出差这件事,好像该提前跟商令修说一声。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裴眠就把这件事跟商令修说了。
商令修盛汤的动作一顿,转脸看他:“去哪儿?”
裴眠说了国外某冷门城市的名字。
从那个小城的港口出发,坐船登岛,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真的冷门,连商令修都是靠手机搜索,才知道那个小城在哪儿。
商令修眉头微微拧起:“怎么这么远?要去多久?”
裴眠有问必答:“去谈项目,最少半个月。”
具体要在那边待多久,裴眠也不确定,要看诺里斯夫妇那边的情况。
听了裴眠的话后,商令修没说什么,而是放下手里的汤勺,去拿一旁的手机。
裴眠余光扫见,一挑眉:“不是吃饭不玩手机吗?”
从小在商家老宅长大的商令修,涵养极好,用餐时除非紧急与特殊情况,是不看一切电子产品的。
曾经的裴眠对此深信不疑,不过现在,他觉得商令修以前都是装的——
前几天吃饭时,商令修还用手机拍他丑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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