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执野缓慢的抬起头，望着衰老了不少的母亲，很是自责道：“对不起，妈妈。”
秦月笙摇头，反驳：“执野没有对不起妈妈，身为父母理所应当为孩子解决一切困难。”
“对不起。”霍执野垂下了头，身体在满满愧疚中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不能丢下晞晞。”
秦月笙如雷轰顶，面色顷刻间变得惨白发灰，她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话。
“叮。”电话打开，徐述一靠近就发现气氛异常，他甚至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将从国外特意赶回来的马丁教授领上前。
秦月笙回过神，动作僵硬的摇了摇头：“执野一天都没有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刚好徐助理来了，就让他先陪着你。”
徐述看着走的东摇西晃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的夫人，眉头越皱越紧，更加确定这时候不适合见面。
秦月笙路过徐述，牵强的扯着笑，“你替我照顾一下执野。”
徐述点头。
秦月笙仓皇的逃离现场，当电梯阖上所有声音被隔断在外后，她才痛苦的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徐述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上前，却在看清霍执野的刹那，倏地瞪大双眼。
“霍总，您、您的头发？”徐述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霍执野没有回应他的大惊小怪，继续充当着望夫石角色，抬起头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监护室大门。
徐述小心翼翼道：“您有让医生检查一下吗？这好端端的怎么会——”
“霍总应该是伤心过重导致的激素异常，不过最好是做一下心脏方面的检查，排除病理性病变。”马丁教授上前建议道。
霍执野闻声回头，目光落在这陌生人身上。
徐述解释道：“这是乔少爷的心理医生马丁教授。”
霍执野蓦地眼神如刀，双手撑着轮椅就要站起。
徐述急忙制止着他这危险的动作，再道：“马丁教授听说乔少爷出了事，连夜从国外飞过来。”
霍执野目光如炬，“他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他现在后悔了想弥补，想亡羊补牢！”
马丁自知犯了自己身为医生最大的错误，满是歉意道：“我不是想来弥补什么，这些年我有很多机会弥补，可是都选择了继续助纣为虐，我不敢谈赎罪，只是想把这孩子受的罪公开，让真正心疼他的人，好好善待他。”
霍执野坐回轮椅上，依旧没有半分好脸色，“你说。”
马丁教授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徐助理问我要了这些年乔晞的就诊记录，那些半真半假，毕竟要写进档案里，很多东西都得藏着掖着。”
徐述突然后悔了，这个时候他把这医生领来，更像是对他家总裁的催命符啊。
霍执野害怕的抓紧扶手，“你什么意思？”
马丁教授将U盘中加密文件导出，然后以自动播放的形式让对方慢慢看。
霍执野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马丁教授：“在精神病院的那一整年，他都被固定在床上，每天打针催眠，刚开始他心里防御很重，压根就不相信我们编造的鬼话，可是随着药水的增加，记忆恍惚，他渐渐相信了那一串谎言。”
霍执野看着视频里苦苦挣扎、声声祈求的乔晞，四肢被绑死，脑袋上贴着无数贴片，周围一群人置若罔闻他的哀求，甚至还嫌药水剂量不够，一针又一针的往他身体里注射着。
畜生，这群畜生。
马丁教授：“那一年他一共被注射了一万八千支药剂，扎到全身没有一块好皮。”
霍执野目眦欲裂的瞪着始作俑者，因为愤怒，瞳孔都充了血。
马丁教授无颜面对的低下头，“他出院后，他的父母怕他会遗忘这些不存在的记忆，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按时吃药，那些药会损害所有器官，我建议过只要情况稳定就停止服药，可是他们没有同意。”
第121章 他自伤过很多次
霍执野笑了，不是开心，而是难过，为他的晞晞感到难过。
马丁教授继续道：“乔晞出院，我以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按时回访，按时下达医嘱，这件事就算是结束，可是我低估了那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自杀了，对吗？”霍执野忍着泪，咬牙切齿的瞪着这个刽子手。
马丁教授点头：“出院后不到一个月，他拿了一把二十厘米的刀，贯穿了整个腹部，再晚发现一分钟，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回来。”
霍执野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真相，他都可以承受住。
可是错了，他受不住，他无法想象那时的乔晞会有多绝望。
马丁教授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递给他，“含在舌下，别直接咽。”
霍执野颤抖的塞进嘴里，“后来呢？”
“这一刀伤的太狠，他在医院里待了三个月才被准许出院，那个时候乔祯每天守着他，生怕他再稀里糊涂伤害自己。”
“让一个凶手去守着，是怕他不死吗？”霍执野双手更是愤怒的攥紧成拳。
马丁教授：“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乔晞情况稳定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再做傻事，按时吃药，按时睡觉，直到突然有一天他无预兆的晕倒，被送进医院才发现他在同一个位置又扎了三刀，自己止血，自己包扎，伪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
马丁教授：“那一次严重感染，不得不切除半个胃，在病床上躺了小半年。”
霍执野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那一颗药没了效果，心脏疼的他有点喘不上气。
马丁教授：“这一次伤好后，乔家看他更严了，房间里不能再出现任何危险性东西，我以为他终于安分，可是没有人能阻止一个真正想死的人。”
霍执野不敢呼吸，怔怔的看着对方。
马丁教授苦笑道：“他就用画笔戳破了胸口，霍总，我见过很多抑郁病人，他们在死亡那一刻是麻木的，所以不会感到痛，可是心脏这个位置有肋骨保护，像笔这种东西，靠病人自身的力量是不可能戳破。”
马丁教授深吸一口气，“当时的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无人可知，但我能保证，他肯定能感受到疼痛，还是剧痛。”
霍执野泣不成声，电脑从手中脱落，他绝望的摇头。
马丁教授弯腰捡起：“这个伤口其实不算最危险，毕竟创口很小，所以他这次只待了半个月就出院了。”
“他父母是想让他死，对吗？”霍执野害怕道。
马丁教授：“不，他们想让他活着。”
“让他活着？你信吗？”
马丁教授直视着霍执野，如实道：“因为这场错误需要他买单，如果他死在国外，怕霍总某一天想起报复，又找不到报复的对象。”
“你什么意思？”
“他回国时，我反对过，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受不得半点伤害，可是他父母给他撒了谎逼着他回家，为什么要回去呢？明知他快死了，却偏要他回去，霍总知道答案吗？”
霍执野木讷摇头。
马丁教授：“他们的算盘打的很好，如果霍总念及旧情既往不咎，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霍总不顾旧情要惩罚折磨乔晞，他死在你手里，那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王八蛋。”徐述忍无可忍的从椅子上跳起，“他父母还是人吗？”
马丁教授：“这些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治好乔晞，只需要给他留一口气，等到需要他的时候再把他推出去。”
霍执野大笑，更是拍手叫好，“太聪明了，把我、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的天衣无缝。”
马丁教授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手帕：“乔晞回国后，身体每况愈下，我建议了很多次他不要服药，我也清楚他停药后记忆会重新恢复。”
霍执野笑声戛然而止，“他恢复了？什么时候恢复的？”
“有一段日子了。”
霍执野不敢相信，“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解释，只要他说，我肯定会相信。”
马丁教授叹口气，“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命不久矣，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就不能治吗？就不能治吗？”霍执野双手抱头，“我一定能治好他的，我会治好他的。”
“治愈的可能性很低，药物破坏了所有免疫力、抵抗力，又加速了器官的衰竭，再者那些年反复受伤、反复感染，不光是身体毁了，心气也没了。”
霍执野仿佛也被掏空了全身气力，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他说的离开，不是去国外，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去找他母亲，他是想静悄悄的死去，让我误以为他还在国外逍遥快活，和三年前一样，我以为他抛下我后，依旧活得无忧无虑。”
“他不可能去找他母亲，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怎么可能会去找他母亲。”
霍执野愣了愣，“他做了什么？”
“乔氏倒闭，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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