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楼上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怪不得之前道长说林念肚子里往外飘黑气……』
『然后林念因为流产意外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主播说林念恨王程辉，那不是肯定恨吗，能不恨吗！真的孩子没了，肚子里还有鬼，人生都被毁掉了』
『合着真是凶案现场啊……王程辉怎么了他还活着吗……』
『啊！怪不得他们说撞鬼呢！本来只要林念活着、胎儿还在，就没问题，但是林念流产了！原本的胎儿没有了，就剩个鬼魂，小鬼能开心吗？这不就是反噬嘛！』
终来的声音一字不落地播了出去，但他手臂垂在身侧，直播镜头是对着地面的，屏幕外的观众也只是能听到声音而已，看不到林念的模样。
一小部分弹幕跟上了剧情，整理了一下发出来，登时满屏惊叹，说什么的都有，讲王程辉活该的、也有担心他死活的。
可林念沉默了许久，还是一言不发。
岑非云像是没了耐心，冷冷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能找出来。”
林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终来接下他的话：“但事情不会这么结束的，林念。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林念嘴唇发抖：“帮我……帮我什么？”
岑非云道：“帮它离开。”
林念忽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
她哽咽了两声，两手捂住脸，没几秒开始嚎啕大哭，那哭声几近撕心裂肺，不知道哭出了藏了多久的情绪。
林念好像现在才真正感觉到痛苦，她哭到声音嘶哑、嘴唇都煞白，边哭边断断续续道：“他毁了我……他毁了我！！”
不耐烦的道长没有说话，有耐心的主播也没有说话。
乌龙也重新走进了屋内，它没再冲着林念愤怒地吼叫，似乎对此情此景很是疑惑，走到岑非云旁边蹭蹭他的裤腿，哼哼了两声。
岑非云轻轻拍了拍它。
等到林念的哭声终于弱下去，终来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念放下了手，她眼眶通红，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也嘶哑：“他在楼下，701空房。”
月湖湾的房子目前入住率不高，一栋楼有很多空房，702对面那间就是，只做了粗装，门锁都是坏的。
把王程辉藏在那里，不用出小区、不引人瞩目，等他们走了再处理，倒是个好地方。
终来又问：“活着吗？”
林念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沾血的折叠小刀，放在了茶几上：“我没想让他死，就捅了一下侧面肚子，他自己吓晕了。”
终来的手机在直播，岑非云顺手叫了救护车，快的话十几二十分钟能到，在这期间，他们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终来：“你怎么把他搬下去的？”
林念：“宝……小鬼，它好像会听我的话……它操控王程辉自己走下去的。”
终来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怪不得黑气变弱了，这小鬼在岑非云的阵法里出手，恐怕也有损耗，缩回去休息了。
终来说：“他会被送医。后续我们会报警，你们两个人分别做的错事，法律会来审判。”
林念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岑非云拍拍乌龙让它先走开，取出两枚符纸递给林念：“捏紧，不要脱手。”
林念接过符纸，问道：“会疼吗？”
岑非云冷着脸：“会。”
他手上已经开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准备超度这只寄生在林念身体里、吸收她的生命又帮她控制了人的小鬼。
林念肩膀微微发抖，她眼中带着泪，却露出个说不出情绪笑来。她一手捏紧符纸，另一手轻轻抚摸肚子：“你走吧，妈妈不要你……你走吧。”
随着岑非云念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符纸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林念感觉到指尖发烫，腹中也开始绞痛，她额头溢出细密汗珠，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手也没松开。
岑非云指尖冒出金光，林念身上的黑气碰到金光后就瑟缩回去，金光越来越盛，林念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眼见那些黑气越来越少——
林念却忽然控制不住大叫了一声，那些原本已经快要消失的黑气骤然暴起，两枚符纸瞬间被烧了个精光！
岑非云脸色骤变，瞬间停下了动作，眼疾手快地按住林念额头，低喝一声“止”，黑气才勉强安分一点，可任由要冲出人身体的趋势，林念脸色十分痛苦。
终来一惊，忙问怎么了。
岑非云一瞥窗外天色，心道不好，转头朝终来喝道：“出去！”
乌龙一声不吭地咬住终来的衣角就往外拖，终来匆匆忙忙被拽开，意识到是那只小鬼不愿意走。
他看外面天色，才发现竟然已经是傍晚了。临近天黑，小鬼力量增强，本来也不愿意离开，才有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幕。
但是，这只是一只还没真正意义上害过人的小鬼，没沾染太多因果，怎么会有这么多煞气？！
这疑问也同样是岑非云的，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林念身上的黑气忽然全部聚集到了肚子上，凝成一团如有实质的光团，又猛地开始膨胀，灰黑色的阴气像炸开的墨汁一样向四周扩散。
终来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推得后退两步，乌龙把他的衣角拽了一块下来，没拽住人，他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尖锐刺耳的婴儿哭声自林念处响起，终来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车祸现场，看到变形到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车子，看到父母毫无意识地躺在那里，看到自己浑身是血……
他呼吸急促，却动弹不得。
恍惚间，终来听到了极细微的清脆铃声，他一瞬间分神，混沌思绪重回现实，胸口木牌烫得要把皮肤烙穿，可他还是不能动弹。
他听到岑非云吼了一声“乌龙”，听到了乌龙响亮的叫声，他能动了。
终来猛地睁眼，就见一道熟悉剑光斩来，身旁乌龙同时高高一跃，狠狠咬在了眼前黑气上。
他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动不了了——满屋子的黑气竟然化作无数道鬼手，一半和岑非云纠缠，另一半过来抓他，他没有岑非云的本事，毫无防备间，竟然被这些鬼手死死按在了墙上！
第60章 恐惧的租客（十四）
黑气竟然如有实体，乌龙一口将一只鬼手咬个正着，拽下来撕扯，没多久，那只鬼手就化为碎片，零散黑气融入了其他鬼手中。
按住终来的大部分鬼手被岑非云剑气斩断，很快又聚集起来。
终来能动了，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容易让人分神扯后腿，赶紧退出房子，乌龙也没再屋里继续撕咬，紧跟着退出来，站在门口冲屋内大声叫。
这些黑气很是奇怪，竟然像楼下702的一样源源不断——又或者说，是根本消不掉。
鬼手无论是被岑非云的剑斩断、还是被乌龙撕咬，都不会真的消失，而是化作一团黑气升到空气，没多久又聚成新的鬼手。
终来知道这些鬼手对岑非云来说并不难对付，但是如此循环往复，论谁都难免不胜其烦。
要破这鬼手，恐怕只能把源头——那只正躲在林念肚子里啼哭的小鬼给消灭掉。
怎么消灭？它还在林念肚子里呢！
终来十分焦躁，他在门外往里探头，忽然发现了一处异常。
——林念还在沙发上，或许这一幕对她冲击太大、亦或者小鬼发狂让她难以忍受，她此刻一动不动，依然昏迷了过去。
但是遍布满屋的黑气和鬼手却没有太靠近她，即使岑非云也离得不远，即使黑气源头就在她肚子里，可林念周围简直就像是一片真空，一切如常，连空气都是正常的。
终来瞳孔一缩，朝岑非云大喊：“叫醒林念！”
岑非云也没回头看到，快步靠近林念，那些鬼手竟然微微一缩，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上。
他口中飞快念咒，二指往林念太阳穴处一点，后者浑身一激灵，猛然睁开了眼，苏醒过来。
乍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满屋妖魔鬼怪，林念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又飞快地捂住了嘴，惊恐和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岑非云。
岑非云没说话，又挥散一片黑气，终于朝门口看去。
终来大喊道：“林念！它不伤害你！和她说话！”
林念瞪大眼睛，声音发颤：“说、说什么？”
终来：“安抚它——随你怎么说！”
林念深深地吸气，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轻轻叫了一声“宝宝”。
满屋乱窜的鬼手黑气忽然微微一滞。
林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宝宝。”
黑气彻底停了下来，无数鬼手凝滞在半空中，显得可怖又怪异。
林念说：“是我的错……我不是不要你了……是我没法留下你。”
黑气一动不动，似乎在理解她的意思，又像是在等待下文。
“宝宝，”林念轻声说，“你留在我这里，妈妈没法把你生出来，我们会一起死掉的。妈妈想让你去更好的地方……你不用再被困在我这里，你可以真的投胎、当个真正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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