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非云带人径直走到太虚院前,敲了敲门,随后便直接开门走进去。
终来愈发紧张。
岑非云带他拐进院中西侧,掀起一道半透竹帘,低声叫了句“师父”。
终来看过去,这茶寮面积不算大,比起“房间”,更接近“亭子”。地面铺着浅灰色竹垫,四周无墙,设了木质护栏,护栏外有一汪潭水,灵气充盈直往外溢。
茶寮正中摆着一张白玉石茶桌,桌面光洁如镜,桌沿刻着极淡的太极暗纹,配四张青石凳,一套紫砂茶具,一只三足香炉。
岑非云的师父,那位凌虚道长,就静坐于石桌后,见二人进来,露出慈祥的笑容,示意二人就坐。
终来惊奇地发现,这位道长看着比自己想象中年轻许多,身形清瘦,鹤发童颜,毫无佝偻之态,身着素色道袍,只看外表,说四十出头大概都有人信。
似乎看出了终来的想法,凌虚道长笑容更明显了些:“我已经76了。”
终来顿时睁大了眼睛,惊叹的同时,又隐隐意识到这位的性格可能和自己想象中也不一样。
岑非云又叫了声“师父”。
凌虚道长摆摆手,给二人递去茶盏,终来手足无措地接过,一时有些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大概岑非云早就提前和他师父说过了什么,凌虚道长直接开口道:“终小友,与阴邪之物打交道多久了?”
终来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看了岑非云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凌虚道长被他们的互动逗得笑出声,满不在乎地又沏一杯茶:“我是他师父,我还能害你不能?”
终来尴尬道:“三年了。”
凌虚道长又问:“因何?”
终来:“机缘巧合……不方便说。”
凌虚道长没再说话,凝视他许久,忽然道:“非云是否和你说过,你命格奇特?”
终来:“什么?”
岑非云皱起了眉,低声道:“师父……”
凌虚道长斜他一眼,把刚才那句话又搬了出来:“紧张什么,我又不害他。”
不过他也没继续说“命格”这一话题,只是又道:“你未经正统修炼,所用术法太过伤身,阴气深扎入体,需得静心休养。先在观中住几日吧,非云会给你安排。”
终来刚要点头,见他又笑道:“哎呀呀,我们非云还是第一次带朋友上来,我送你个见面礼。”
说着,凌虚道长取过手边一只匣子递了过来。
终来下意识接过,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见匣中放着一只红色手绳,绳上挂着两枚小巧铜铃。
凌虚道长看起来心情格外好:“此物为双阴鉴,你且好好收着,不必紧张,若不好意思,以后给非云回个礼物。”
第39章 因缘际会
系统:【检测到高阶道家法宝:双阴鉴。是否收入系统背包?】
终来:[否!!]
他在脑中拒绝系统,慌忙合上匣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他虽然不认识这“双阴鉴”,但也知道从岑非云师父手里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东西,自己已经白得了一枚桃木牌,不敢再占便宜。
但凌虚道长一抬手,又把匣子推了回去。
“你是小辈,送个见面礼怎么了?”他浑不在意,乐呵呵道,“非云天天找我要这要那,我最不缺这些小玩意儿。”
岑非云:“我什么时候……”
凌虚道长充耳不闻,对终来继续道:“这东西对你有好处,收着就是了。”
话说到这份上,终来也不好再推拒。他在凌虚道长的示意下,取出手绳带上,两枚铜铃竟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红绳系在手腕上,终来立刻察觉到了它的神奇,和桃木牌带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桃木牌让他觉得“安定”,这双铃手绳却让他觉得“轻”。
那是一种细微的、从胸口蔓延出来的奇妙感觉,仿佛一口浊气被吐出、仿佛午后混沌的思绪被捋顺,让他头脑一瞬间清明许多。
终来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两枚铜铃略有不同,铃身上都刻着极淡的阴阳鱼纹,只是一枚刻在外、一枚刻在内。他看鱼纹时,注意到铜铃内是有铃舌的,没被塞住,一时也不明白为什么铃铛不响。
凌虚道长似乎也没打算解释,悠闲沏茶,和他东拉西扯闲聊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这地方灵气充裕让人轻松,还是凌虚道长本身有什么魔力,终来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把先前的紧张、和莫名拿到礼物的不安都抛之脑后,聊得还挺开心。
凌虚道长忽然对岑非云说:“你去为终小友整理住处,一会儿再来领人走。”
二人皆是一愣。
岑非云站起来,但他好像不是很愿意走,沉默地杵在那儿看着他师父,一动不动。直到他师父一瞪眼,问他磨蹭什么呢,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走时还回头好几次,奈何师父都装看不见。
终来意识到凌虚道长有话要对自己说,刚放松下的心情又紧张起来。
凌虚道长不紧不慢地添茶,似乎在思索。
终来愈发坐立难安,还是选择主动开口:“道长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凌虚道长安抚性地一笑,道:“非云尚在襁褓中时,就被抱到我这里。他在清玄观长大,我教他万事克制,可能有点教歪了,他性子冷、说话直接,有时伤人,你多见谅。”
终来也笑了:“他挺好的,救了我好多次,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顿了顿,他继续道:“尚在襁褓中就抱来,是说……?”
“不是。”凌虚道长摇摇头,“他父母健在。”
终来疑惑:“那为什么……?”
是家境不好?父母不和?还是更有传奇色彩的那种,天生适合修道,于是早早出世?那也不能这么早啊。
凌虚道长低头喝茶,脸上风轻云淡的笑意褪去一些,许久才缓缓道:“这便是我要对你说的。”
终来也严肃起来,正襟危坐等待下文。
凌虚道长说:“大约百年会出这么一个人,命格带重煞,鬼怪阴邪之物惧怕,却也克亲、克己,凡与其尘缘牵扯过重者,皆遭其害。”
终来怔愣一瞬,下意识反驳:“可岑非云——”
他停住了。从哪里反驳?
说自己和岑非云牵扯挺深的,但是却没怎么受到伤害、反而一直被人救吗?
可他和岑非云左右才认识多少天,哪里有血亲这样程度的牵扯。
凌虚道长微微笑了:“孩子,你心地好,却不懂天道命数,如此太过危险。”
终来抿起嘴唇,又想起系统对岑非云的描述:“特殊情况”。
“命中煞气过重,乱世尚能有一番天地,天道却不容许这样的人存活于盛世。”凌虚道长继续说,“故,他应该在克死所有血亲后,死在幼年。”
终来说不出话。
凌虚道长顿了一顿,又道:“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的父母发觉不对后,轮流在前山观大殿跪了三天,弟子看不下去,引人来见我。”
终来低声道:“所以他就一直留在这里了?”
凌虚道长点头:“他需得斩断尘缘,不可见血亲,不可与任何世中人来往过密,修心重道,行善积德,方能保住家人及自身。”
终来说:“道长与我说这些……是做什么?我不觉得他愿意让我知道这个。”
凌虚道长笑容敛起,神态略有疲惫:“——即便如此,他依然活不过25岁。”
终来喉头哽住,张了张嘴:“他今年……?”
凌虚道长:“刚满25岁。”
终来又说不出话了,他脑中混乱地闪过许多事,即便他跟岑非云相处时间并不长,可不知是因为对方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正经道士、且总是来得很及时,不知不觉间,他都快把岑非云划分成关系很近的朋友了。
凌虚道长脸色复杂起来,看着终来陷入沉思,半晌斟酌道:“你已接触阴邪三年,以前可曾有过如此严重的阴气入体?”
终来又是一愣:“您的意思是,因为我和岑非云走得近,被他命格影响了?”
凌虚道长却不置可否,只道:“你命格更奇特,我亦看不出来。故需你自己思考,是否还要和非云来往。”
终来第一时间就去叫系统:[怎么回事?我之前确实没出过连着两天晕倒的事情,真是被什么影响了?]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用它那无感情的机械音缓缓开口:【宿主以往接受任务等级较低,尚可应对。近期消耗过大的情况,是系统升级后、任务等级提升导致的副作用,无任何外物影响。】
语毕,它竟然又极为人性化地、似在安抚地对终来说:【宿主,天道不斩无辜生灵。万事皆有其机缘,宿主不必忧虑。】
【世人之命数,皆为因缘际会。】
第40章 既然这是缘分
系统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直接对终来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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