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应该很久没有人来了，建筑老旧破败，大门还是老式的铁栏杆样式，门上挂着锁，经历了十年的风吹雨淋，早就开始生锈发脆，他稍微用力一拽，链子就断开了。
开门的一瞬间，仿佛另一个世界苏醒，周遭的温度都开始下降。终来“嘶”了一声，取出防护符贴在外套内侧，进校走了十来米，才想起来要开直播。
他随手把系统给的【废弃女寝的哭声】拿来当作直播间标题，为了避免炸号，特地括号标注“全程为剧情演绎”。
新直播间几乎没有人，偶尔一两个误入的观众，看到一片黑漆漆，留下一两句疑问的弹幕，没人回答，也无趣离开。
系统：【宿主。】
终来：“请讲。”
系统：【任务完成条件里有直播间人数要求的，注意和观众互动，现在直播间人数为0。】
终来：“那第一次开就是没人看，能怎么办？你给我买个推广？”
系统：【根据大数据分析，优越的外貌条件有助于吸引观众，建议宿主暂时调成前置摄像头。】
终来：“……”
他调了摄像头，微弱的屏幕光幽幽打在脸上，背景音是啸叫的风声，氛围格外诡异，倒真吸引来了一些猎奇的观众。
『啊啊啊啊不小心点进来了！这什么直播间，封面吓人』
『讲鬼故事吗』
『哇！帅哥』
『外面看以为是鬼脸……』
终来默默把摄像头转了回去，对着屏幕介绍：“这是一所废弃的高中，地处偏僻郊区，但有人说夜间校内会传来哭声，我们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哦！是灵异探险直播！少见！』
『是搭的景吧？标题不是说剧情演绎吗？』
『这气氛确实吓人……』
『好暗，主播开个手电』
校区很老，但因为地处郊区，面积不小。终来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像是宿舍楼的建筑。他眯着眼睛从外面看了看，隐约看出楼一侧有阳台，确定没走错地方。
周围安静得吓人，微妙的阴凉感让终来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用手电筒朝大门照了照，门牌上的字迹斑驳，勉强能辨认出“女生寝室”几个字。
门没锁，楼内很黑，温度也很低。
没听到所谓的哭声，终来只嗅到浓重的灰尘气，他被呛得轻咳一声，伸手扇了扇，沿着走廊搜寻，一层一层往上走。
他不再说话，直播间里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被这沉浸的氛围吸引，观众也多了起来，终于有人发现了什么。
『这个地砖，这个门，地方好眼熟……』
『高中宿舍不都长这样』
『好强的布景，主播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不闻江市七中老校区吗？！！！』
『七中老校区！！！』
『什么七中老校区？』
终来没注意弹幕，他走到四楼，找到任务描述里的414室，门内同样寂静无声。
这栋楼的走廊是全封闭的，灯早就坏了，空气压抑得粘稠，手机手电筒的光像被吞掉似的，照亮不了多大的地方。
终来伸出手，犹豫一瞬，往门上敲了敲，“咚咚”两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竟然泛起了回音。
『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414，好经典的房间号，包闹鬼的』
『主播你还怪有礼貌呢，敲敲门』
『前面人呢？七中老校区咋了，怎么扔下两句话就跑了』
『七中毕业生举手，我们学校宿舍不长这样』
『这是老校区，已经搬了十年了，这地方早就废弃了』
『七中老校区的鬼故事还挺多的，身在外校也有耳闻』
『这不是布景？？』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终来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扭了扭。
『不太像布景，主播刚刚走了好远的路，看着像实景』
『就是实地，我以前在这里上学，老校区最后一批学生』
『啥鬼故事啥鬼故事啊，主播也不介绍，你们说一半就跑』
『最著名的两个，一是跳楼的学姐不停重现死亡场景，另一个是女寝某个厕所隔间打不开，意外进去了就会被抓替死鬼。』
『这听着像同一个……』
『这种打不开厕所隔间的鬼故事我们这儿也有』
门缓缓开了。
『跳楼的学姐难道是被厕所隔间鬼抓去替死了？』
『不是不是，这是两个故事，那个学生传说是从寝室阳台跳的』
『寝室阳台？』
『寝室？？』
『我靠寝室』
『主播在哪儿来着？？』
房间内同样伸手不见五指，明明进门就正对着阳台，外面的天却也仿佛是深夜一样漆黑，手电筒的光映在玻璃窗上，终来只能看到反射回来的刺目光点。
『听说学姐住的那个房间号不吉利，室友家长不满意，还闹过呢』
『414！！』
『是不是414？』
『我靠主播在哪儿来着？哪个房间？』
『经典闹鬼房414！』
『是414』
终来刚往里走了一步，忽然觉得头皮一炸，身后猛地吹来阵邪风，门“砰”发出一声巨响，关上了。
第3章 废寝哭声（二）
终来把驱邪符捏在手上静静地等，却半晌没等到新的动静。
他回头去看，门果然已经被关上了，门把拧不动，不像反锁，像被人堵住了钥匙孔似的。
终来皱了一下眉，门板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发出“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声音越来越大，震动也跟着越来越强烈——他把符纸往门上一拍，那符呼啦一下燃烧起来，耳边响起宛如尖叫般刺耳的吱吱声。
明亮的火光把周围一圈都照亮，终来清晰地看到门板上方的缝隙里溢出几道粘稠的深色液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碰到燃烧的符纸便“滋滋”蒸发了。
终来后退了两步，剧烈的敲门声随着符纸的燃烧消失，晃动的门板也停了下来。火光熄灭，符纸化为灰烬落在地上。
他再用手电筒照了照，门板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次门能打开了，门外依然是空空荡荡、寂静漆黑的走廊，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终来想了想，没有马上出去。
他总算记起自己正在直播，抽空瞥了眼手机屏幕，满屏“啊啊啊啊”的尖叫还没刷完，间或夹杂着一两句“我靠好牛的特效”、“真的假的见鬼了”。
直播间内的人已经多了起来，终来往上面翻了翻，看到有人已经认出了这地方，且提到跳楼的那个鬼故事原型就在这个房间，迟疑片刻，决定像个正经主播那样和观众互动一下。
于是他又照了照门牌号，对着屏幕说：“如大家所见，这是某校废弃十年的老校区，女生寝室414房间。传说，有人在这间宿舍的阳台跳楼后，怨念不散，不停重复死亡场景。”
说着，他转身把室内照了一圈，和弹幕一起打量起这间所谓的“闹鬼寝室”。
房间里是四人间格局，上床下桌，因为多年没有人来，地面上布满灰尘，桌面上东倒西歪地放着一些被丢弃的瓶瓶罐罐，还有张床头挂着破烂的蚊帐。
乍一看没什么异常，可偏偏让人无端觉得阴森。
随着他的平静描述，弹幕也冷静下来，有人问刚才的符纸和门上忽然出现又消失的液体是怎么回事，终来不知道怎么答，干脆装作没看见。
『肯定是特效呀，或者什么化学产品，白磷啥的，会自燃』
『我以前看正经道士用符，要念咒的，主播直接往门板上一拍就烧了，功课做得不仔细啊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主播真是下血本，居然跑到实地搞这种东西』
『虽然说是剧情演绎，但我总感觉是为了不炸号……』
『楼上嘘！说不得说不得』
『但是这地方真的传闹鬼啊！』
『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阴森森的』
『主播你别老是说两句就哑巴，你多说几句不然我怪害怕的』
『刚才桌子上是什么？』
终来瞥到这条弹幕，扭头去找桌子，还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
这张桌子正是挂着破烂蚊帐的下桌，终来伸手拂去一层灰尘，发现桌面上竟然被人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仔细一看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
再看椅子，同样被刻了脏话，还糊着一层半透明的东西，像是干透变坚硬的胶水。
终来皱着眉移开镜头，弹幕却已经看了个囫囵，激烈讨论起来。
『！骂好脏』
『搞什么，霸凌吗』
『就是典型霸凌吧！在人家桌子上刻脏话，椅子上涂胶水！』
『不会就是那个跳楼学姐的座位吧……』
『难道是被霸凌受不了才自杀的……？』
『不是你们别太入戏了，校园鬼故事而已，又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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