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鬼：“像我也没用啊！”
终来摇摇头：“不是。”
他说：“不能接管、也不能建二重幻境……那如果你把现在这一层幻境往下续呢？”
镜鬼停了一下，犹豫道：“什么意思……”
岑非云明白了，解释道：“鬼域幻境会卡在他们的死亡节点，但这些人的执念大概率是跨过这个节点、完成未完成的事情。你直接把这个幻境续下去、把后面的事情编给他们看，能做到吗？”
鬼域仍然属于这一车人，但如果镜鬼能给这个幻境续上一段结局，就等于鬼域的内容延长，说不定能达成让他们“完成春游”这个执念。
镜鬼又静默了一下。
铜镜镜面忽然一闪，小鸟从其中现身。
它连续飞到好几个哭泣的鬼魂旁边停了停，好一会儿，又回到二人身边，轻巧地落在终来肩膀上：“我不确定。”
终来道：“这么难吗？”
小鸟摇摇头：“续上我应该能做到，但我不会编。”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没明白这个“不会编”是什么意思。
小鸟继续道：“他们都没有自主意识了呀，死了好久，脑子里只剩执念了，我根本读不到记忆。我在人间这么久，一直都在沉睡，不是很懂你们人的事情。”
“之前造幻境，都是通过读人记忆来编内容的，凭空编，我编不出来啊！”
二人这才知道还有这回事。
但是想来……也不算奇怪。
镜鬼构造的幻境，要么是直接展现个体记忆，要么就是和现实中真实经历的事情相反——指它的镜中世界——无论哪种，都是“别人的东西”。
它如果会自己编，当初觉得无聊扣下许向阳的魂魄时，就不会只让人重演两种固定的戏码来解闷了。
第216章 深夜公交（十三）
被困住的鬼魂还在哭嚎，但因没人再说话，车厢内又显得无端寂静。
半晌，岑非云忽然对终来道：“你来造。”
终来一愣：“我？”
岑非云点点头，掂了掂手中的镜子，轻声道：“你和它之间有契约，它并不排斥你。按理说，可以使用它的能力。”
终来皱眉道：“可我之前问系……”
他的余光瞥见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在亮着光，代表着他们所有的言行都还在被直播。
镜鬼会说话、不是普通小鸟这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直播间的观众也不是第一次见，播出去也没什么。
但是，系统的事还是不能往外说。
终来闭上嘴，久违地在脑中去叫系统。
系统很快答复：【你好，宿主。】
终来顿了一下。
关于自己能否使用镜鬼能力这回事，他以前其实问过系统。
在电梯事件那次，因为情况紧急、需要让叶澜语的弟弟丧失行动能力，他曾经耗费了大量功德值，把正在陈叔那里保养的镜鬼远程召唤了过来。
在那之前，他确实也问了系统自己能不能用镜鬼技能，系统当时的答复是“目前还不行”。
这场景在终来脑中非要过了一遍，他简明扼要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当时你跟我说的那个“目前”，现在过去了吗？]
系统的语气微微上扬，听起来竟然像是带着一丝笑意：【宿主可自行尝试。】
它没说不行，但也没说要怎么做，似乎并不打算像以往一样提供帮助，甚至没有给指引。
系统只让终来去试。
这个答案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来一时失语，不知该回应什么，又转向了岑非云。
岑非云看向了停在他肩膀上的小鸟：“你怎么说？”
小鸟听不到终来系统的对话，它只听到了岑非云先前的提议。
它扇了扇翅膀，歪着脑袋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思考。
片刻后，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可以先试试。”
终来有点无奈：“这怎么试，你我都没头绪——”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周围环境猛地一暗。
四下的哭泣声骤然低了下去，不再清晰地响彻在耳边，而是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车内的十几只鬼魂身上冒出了零星的蓝白色光点，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在半空中凝成了一枚光团。
周围已经变得犹如深夜般黑暗，唯有空中飘着的点点荧光和这枚光团带出一点微弱亮度。
光团凝成巴掌大小后就不再有变化，轻轻飞到了终来面前。
周围一片鬼怪，这般阴森场景下，莹莹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模糊映出他的五官轮廓，竟然极其不合时宜地显出一点近乎诡异的美感来。
终来惊奇地看着眼前这枚光团，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想碰，但理智阻止了他。
耳边传来岑非云低低的念咒声，和鬼的哭声一样模糊，原本隐隐有躁动迹象的鬼域恢复了稳定。
光团里竟然开始出现画面，播放的是他们刚才经历的事情，一车人正在春游的路上，高高兴兴地聊天打闹。
画面一直播放到车子行驶上跨江大桥，在车辆失控、撞开栏杆落入了水中后戛然而止，画面消失，重新变成了一片莹白。
小鸟的羽毛扫在了终来脸上，让他觉得有点痒。
镜鬼就这样稳稳站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这是我能读到的全部记忆。你可以伸手碰，碰到的时候，幻境会自动根据你脑子里的内容开始构建。”
停了一下，它又道：“不能卡顿、不能出错，不然幻境就会崩塌。构建者的心态越稳定、内容越完整详实，幻境就越稳固。”
终来明白了它的意思。
镜鬼自己造好幻境的骨架，希望由他来填充内容。
终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碰到了面前的光团。
光团立即化成数块，每一块上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终来闭上眼睛，尽力排除掉脑中无关的杂念。
他的指尖上始终停着一小枚光团，一段画面构建完毕，光团就会飘走，换上新的一枚，被建好的小光团又会在半空中重新融合到一起。
这种感觉极为神奇、又很微妙。
终来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神经隐隐绷成一根弦。
——就像是同时在捏一百个小泥人一样。
碎片化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重叠出现，他需要靠意识把这些凌乱的场景调整和改造。
无法形容具体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能说这件事实在是消耗精力，到了后面，终来甚至久违地开始头疼。
他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却又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回升。
等到最后一枚光团离开他的指尖，镜鬼的翅膀又轻轻扫过他的脸。
耳边再次传来小鸟的声音：“可以了。”
终来睁开了眼睛。
他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却并没有站不稳，低头才发现岑非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伸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而周围的场景也开始出现神奇的变化。
光线很快亮了起来，窗外再次成了白天。
车上鬼魂的死相飞快退去，没多久，又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车厢内再次变得嘈杂，学生们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嘻嘻哈哈讨论春游的事情，一如先前似的，互相分享零食、还会有人出座位去找其他人说话玩耍。
前排的老师开始呵斥随意离开座位的学生，絮絮叨叨地嘱咐要注意安全。
这一回，车上的人都不再注意多出来的终来三人了，仿佛他们只是隐形、误入的旁观者。
车子驶上了跨江大桥。
……
车子驶过了跨江大桥。
……
车子到达了目的地。
学生春游的地点是市郊的大公园，正值春夏交接的时间，阳光明媚，温度正好。
学生叽叽喳喳地下车，老师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画面模糊了一瞬。
等几人再次看清楚时，脚下不再是坚硬的车厢地板，已经变成了绿油油的草坪。
学生在四处铺开野餐垫，各色的餐垫犹如翠绿草坪开出的大片花丛，欢声笑语从各个方向传了过来。
他们终于离开了那辆车。
第217章 深夜公交（十四）
前面学生说这辆车是学校包的，司机看起来和带班老师很熟稔，大概也是学校的工作人员或其他老师，两人正一起站在一边说笑。
画面还在变化。
来春游的学生自然不止这么寥寥十几个人，其他班级的人在纷纷出现，不大的公园里显得格外热闹。
只是这些人的面貌都稍微有些模糊，看不太真切，这是这个幻境里为数不多古怪的地方。
不过沉浸在快乐气氛中的学生们并未注意到这些。
随着天色渐渐变暗，踏青的学生们也准备踏上归途，看不清面貌的陌生同学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公园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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