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他怎么办？”程熙说，“季岳，陈思慕和你不一样，他喜欢你，不是朋友亲人的那种喜欢。他就算不搬出去，也没办法继续和你做朋友。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你就能看到陈思慕对你所有的好都是出于爱情，你能接受一个同性恋的殷勤示好吗，你能忍受和一个喜欢你的同性恋朝夕相处甚至有肢体接触吗？大学的时候你宁愿被批评也要搬出宿舍，工作以后你举报高雨辰，闹到最后工作都丢了。这些事情陈思慕都知道，他知道你有多讨厌同性恋，继续住在一起，继续做朋友，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季岳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知道，他都知道。
这段时间他想起以前的很多事，他从不在陈思慕面前收敛对同性恋的厌恶，用词之恶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很过分。他对世界的认知太过单一，以为所有的同性恋都是副以性骚扰直男为傲的样子，却没想过也会有人像陈思慕这样爱得卑微。
他说过什么，说同性恋犯贱、是病毒、不知廉耻、像鼻涕一样甩都甩不掉。
“可是......我需要时间接受......”声音捂在手掌里，程熙隐约听到一点。
“接受什么？接受你有一个同性恋的朋友，还是接受你的朋友暗恋你七年。”
季岳不再回答，对他来说，哪一件事都需要时间。
胃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沈菲菲约他去ktv喝酒，酒局是原来的小组长凑起来的，说是要庆祝高雨辰被开除。季岳辞职之后组里进来一个实习生，没想到实习生也好这一口，没多久就和高雨辰滚上床，得了个转正的名额，整个设计部被这倆人搞得乌烟瘴气。前两天高层来视察，一群人没打招呼直接进了高雨辰的办公室，没想到桌子底下还藏了个人正在那舔呢。两个人谁也没留下，全给开了。
组长说得解气，还说季岳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小季，你和乔安还有联系吗？”
“乔安？”这一个多月他的脑子里除了陈思慕没有别人，他有点醉，突然听到前女友的名字还要反应个一两秒，“早就没联系了，怎么了？”
“没联系就好，没联系就好。”组长喝了口酒，“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给上司当了小三，还跟富二代纠缠不清，被富二代和正宫带着人堵宾馆了，捉奸在床，场面挺大的。”
“好好的气氛说这些败兴的事干吗，来来来看这个！”旁边的女同事凑过来，把手机递到组长和季岳的面前，“嘿嘿，当时我就在门口，这手速，厉害吧！”
照片看不太清，画面在大焦距下有些模糊。季岳依稀能看清在一群笔挺的西装后面，高雨辰惊慌失措的坐在靠椅里面，办公桌下面有一截白皙的大腿和半个浑圆的屁股，三角内裤深陷在臀缝里，裤子堆在跪立的膝盖处。
“哎呀，忘记季岳恶心这些，不给你看了！”女同事收走了手机，组长在一旁抱怨，季岳恶心难道我就不恶心吗？
沈菲菲追着同事姐姐要看照片，姐姐说她还太小，沈菲菲撒娇说自己一定要看。
季岳走出包厢，靠在昏暗的走廊里，突然很想抽根烟。
他抽过烟，还没上瘾就戒了，因为陈思慕有鼻炎。
高雨辰睡不到他就换个目标，乔安和他分手以后和更多的男人纠缠，每个人都能找到寄托自己爱欲的对象，也许不光彩，但足够快乐也足够麻痹。只有陈思慕一根筋，暗恋他那么久，要不是宋洛阳说漏嘴，还不知道要继续几个七年。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有人走出来。
“没事吗？要不要我陪你？”
“没事，我出去透透气。”
那人踉跄着走了过来，他好像喝了很多酒，眼睛都发着红。
“季岳？”
陈思慕在季岳身边停下，他仔细端详眼前的这个人，不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
陈思慕不嗜酒但酒量很好，这是季岳第二次看他喝醉，第一次是老冯拉着他出去谈项目，陈思慕喝了一宿，第二天晚上才回家。他还宿醉着，可是一回到家就和季岳一起策划怎么向乔安求婚。
季岳像是突然被打了一个耳光。
陈思慕是不是撒了谎，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项目，也没有冯知春。是他在那天买了向乔安求婚的戒指，把陈思慕当作练习对象，一点准备也没有给他，刚进门就掏出钻戒单膝跪地。在他欣赏完陈思慕惊讶的表情之后，才一脸兴奋的问他戒指怎么样，他要向乔安求婚了。
所以陈思慕才会逃跑，才会喝得那么醉。
“实验室聚会。你喝酒了？”陈思慕凑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嗅。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刚刚摄入的酒精好像全部冲进了大脑，季岳觉得脸在发烫。
“喝了一点。”
“胃刚好，还是注意一点吧。”
“你怎么知道我胃刚好？”季岳向前迈了一步，“那天晚上你在医院对不对？”
陈思慕下意识的向后退，酒精烧得他浑身滚烫，头脑也不清醒，他想自己应该离季岳远一点。
“我先走了。”
“陈思慕！”季岳抓住陈思慕的手臂，陈思慕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久，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去理解这个动作。他喝得很醉，想不明白季岳怎么会主动和自己有肢体上的接触，他摇摇晃晃的视线勉强对上季岳的眼睛，很快又失去了焦距，他看到五光十色的灯光在花纹繁复的墙壁上不停旋转，这个世界比他醉得还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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