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唐隽刚看见就眼前一黑,那是他和何亦交往后写的……恋爱日记。
他当时太恋爱脑了,因为是他第一次谈恋爱,他想都记下来,他写了恋爱手账,他把那些珍贵的记录都小心地贴在本上……
他们第一次一起去旅行,第一次去约会,第一次因为空调温度吵架又妥协,第一次他买了情侣装,他们用着同样的沐浴露,他们一起看恐怖片,再又吐槽剧情……
还有很多很多,唐隽当时认为一切都值得记录。
他写的时候常常笑着,写到害羞的地方就把脸趴在桌子上缓一缓,再爬起来接着写,字迹有些潦草,因为写得急,急着把那些甜滋滋的瞬间都抓下来,怕忘了。
但那些他珍惜的一切,却成了何亦现在的证据。
何亦:“我们那时候不是很好吗?你还……”
唐隽没等他说完,就跑过去抢了过来,他看也不想再看一眼,翻看一页就撕了下来,纸页裂开的声音又脆又响,像一根根骨头被折断。
唐隽撕了一遍还嫌不够,又叠起来再撕,撕成碎片,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有一页贴着他写给自己的便利贴“今天也很喜欢何亦”,他撕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撕得更碎了。
何亦手足无措:“唐隽……”
何亦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张着,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还没反应过来。
何亦想拦他,却根本拦不住,那些照片、票根、记录都成了碎片。
何亦:“这都是我们的回忆……你怎么……”
何亦:“唐隽……你别撕了……求你……”
何亦也没注意到自己声音已经变了调,他的眼眶也终于湿润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留下一点水痕。
何亦蹲下身,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碎纸沾了灰,他拿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蹭干净了再放到手心里。
碎纸片堆了满满一捧,边角参差不齐,拼都拼不回去了,他只能看见几个小字,“去接何亦回家喽”“何亦爱吃的蛋糕”“何亦夸我很帅”……
可已经碎的连不起来了。
那时候的唐隽,大概觉得全世界最甜的事就是喜欢他。
何亦是出发之前在家里找到的,本子掉在沙发缝里,大概是唐隽收行李时掉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翻着,生怕弄皱了弄脏了,也怕自己看得太快,就看完了。
他每翻一页,就会止不住地笑。
他后知后觉地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汹涌又真挚的喜欢。
他比起难过,好像心疼还更多一些。
唐隽很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没想过会有人用他的真心打赌,他只是执着着,一点点记录着,好像那样喜欢就能具象化。
何亦看到最后几页,唐隽在苦恼生日要送他什么,旁边画了几个简笔画,最后是围巾的形状。
唐隽学了很久,织错了拆,拆了再织,织到半夜困得直点头,唐隽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一点点在给他织围巾呢?
……现在的他都难受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当时的唐隽又会有多难过呢?
那时……为了他的生日,攒钱给他买表,亲手织了围巾,又把自己藏着盒子里的唐隽,在听到他的那些话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何亦难以想象,他一想心脏就会疼。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唐隽,唐隽也已经泪流满面。
唐隽的眼泪安安静静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他没出声,嘴唇抿得紧紧的,可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淌越凶。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撕本子用的力气好像一下子全泄了,整个人晃了一下。
唐隽:“何亦……你真是没救了。”
何亦抬了抬手,本意是想去拭去他眼角泛起的湿意。
唐隽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拉开距离,厌恶地看着他。
这个躲闪的动作,狠狠扎进何亦心口,他悬在半空的手僵在原地,缓缓垂落。
唐隽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唐隽:“你还是把我当玩具对吗?玩具不会动,也不会跑,不会不听你的话,你只想要这样……”
何亦摇着头:“……不是的。”
唐隽:“你这个疯子!”
何亦看着此刻眼中满是恨意的唐隽,他的心也像是被攥住了一半,疼得钻心。
他不喜欢唐隽这样看着他,他不想让唐隽讨厌他。
现在的唐隽也不是真正的唐隽。
唐隽到底去哪儿了?
何亦:“唐隽,你才是骗子呢。”
何亦蹲在地上,那些碎片都堆在他手边,他攥着手上写着‘喜欢’的碎片,他怎么也找不到下一句话。
何亦:“……你不是唐隽,唐隽会原谅我的,唐隽那么喜欢我……”
何亦:“唐隽说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唐隽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已经没了!都没了!就是你的打赌,把那个唐隽都输没了!”
他也并不是这样的人,他相信爱情,他渴望有个人喜欢他,爱他,他也想和自己的恋人永远在一起,他那么喜欢何亦……
曾经的他也真诚开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不敢也不愿意再接受爱,他用尽伤人的话去伤害对方。
唐隽心如死灰:“没有那个唐隽了,你把我关在这里多久都没了,你死心吧何亦!”
第74章 我不会结婚的
屋外海浪一次次撞击礁石,轰隆作响。
白天看着浪漫的海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孤寂。
何亦一个人留在客厅,一直蹲坐在地上,玩着拼图游戏。
那一张张纸,就像是他的一张纸罪状,都在控诉着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他一想到唐隽那天,一个人缩在盒子里,从兴奋、期待到惊讶伤心,他就忍不住开始心疼。
原本他会和唐隽一起度过生日……
原本他们还会有下一个生日,下一个纪念日……
原本……那天他的宝贝会从盒子里跳出来,唐隽会给他最棒的生日礼物,可这一切,都被他毁掉了。
……而他还在继续摧毁着一切。
何亦看了看四周,理智上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他不想伤害唐隽,可感性上,他却只想让唐隽呆在他身边,他太害怕了。
他欠唐隽的那些喜欢,他会都还给他。
唐隽把自己锁在客房里一下午了,他抱着膝盖蜷在靠窗的沙发上,不时检查着手机,一直收不到信号,对外联系几乎断绝。
唐隽想了很久,他不知道现在何亦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他还能做出什么事。
不过……只有他答应了何亦,那一切才能结束。
只是恋爱游戏而已,只是演戏而已,他也玩得起。
唐隽走出房间,何亦还呆在客厅里,正在努力拼贴着那些碎纸,唐隽脚下一疼,他踩到了一个贝壳碎片,大概是他刚才撕掉时掉出来的。
看到他出来,何亦立刻抬起头:“唐隽,怎么了?你饿了吗?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唐隽拉住了他,面无表情道:“何亦,我想好了,我答应你,我会给你机会。”
何亦愣了一下,脸上才一点点绽开了笑容。
何亦之前的笑总是淡淡的,很温柔,现在却像是终于实现圣诞心愿的小孩子,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何亦:“太好了!”
何亦扑过来,猛地抱住了唐隽,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的。”
唐隽把他拉开:“……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我还没原谅你。”
唐隽:“你只有三十天的时间。”
唐隽也没想到,他会说出恋爱时限这种话。
可何亦却一点也不失望,反而自信地笑道:“好!只要你给我机会。”
何亦:“……那你愿意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
何亦没等唐隽答复,就自己走去了厨房。
唐隽一个人站在客厅,他想,他或许也被何亦传染了,他也疯了,他竟然会想出这种方法。
何亦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菜,都是唐隽爱吃的,何亦拉着唐隽的手腕,让他坐在餐桌旁,自己坐到了唐隽对面。
唐隽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食物上。
唐隽:“何亦,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何亦帮他切着牛排:“你别这么着急,我们至少在这里过一个周末吧?就当是度假了。”
唐隽:“……我没时间。”
何亦:“放心吧,我帮你请假了,其实我这次也不是完全骗你,那个项目是存在的,只是……确实没那么着急。”
唐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何亦会和以前一样,装到底,嘴硬到底,但何亦竟然自己自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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