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把手机扔在床上,又走到窗边。
海面黑沉沉的,风很大,远处的岛隐在雨幕里,什么也看不见。
何亦不知道,唐隽又会和蒋枫一起在岛上说什么,做什么。
想到这些,他就一阵阵焦虑,恨不得立刻穿过暴雨,跑到唐隽身边。
唐隽下了车,他的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海风很大。
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低着头往酒店里走,走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
岛上的住宿环境不太好,他只想回来之后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然后他僵住了。
何亦正站在房间里,在他房间里放着一个外卖盒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何亦就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他,何亦的手臂圈着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唐隽被抱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何亦把脸埋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等了那么久,终于又找到熟悉的怀抱,那么温暖又柔软,温馨到何亦突然有点想哭。
他的鼻尖抵着唐隽的皮肤,那里有海风的味道,有雨水的气息,有唐隽身上干净的味道。
何亦的唇忍不住贴上了唐隽的颈侧,他想重新亲吻他熟悉的那片皮肤,他要重新印上他的痕迹。
可下一秒他就被唐隽狠狠推开。
唐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的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那种火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何亦:“……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何亦:“我只是听说昨晚风浪很大,担心你有危险。”
何亦:“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叫酒店做了点热粥,给你送过来,你吃点东西吧?”
唐隽对何亦虚伪的关心只感到了异常愤怒。
他搞不懂,为什么何亦还能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嘘寒问暖?
……何亦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身心上的疲惫让他难以再理性体面地面对何亦。
唐隽忍不住提高音量:“何亦,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唐隽:“你不是已经赢了吗?”
唐隽:“我都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了,我不要再见到你了,你换个游戏玩吧,我不好玩,我是笨蛋,我总是会当真……我玩不起我退出了!行了吧!”
唐隽:“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你走!”
何亦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唐隽,那么愤怒又伤心。
他也突然觉得委屈,他已经做回了过去的何亦,唐隽为什么还是不喜欢他?
何亦:“唐隽,你别这么对我……”
何亦:“我还像以前那么对你,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又是回到过去……
唐隽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唐隽伸出手,用力推着何亦的胸口:“我不要你,不要你了何亦!”
唐隽:“我讨厌你!你别再演戏了!”
唐隽的眼眶通红,嘴唇发白,像被逼到墙角的,无路可退的小动物。
何亦仿佛遭遇了一记重击,胸口传来密实地闷痛,他突然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唐隽讨厌他?
何亦咬住了嘴唇,他站在唐隽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突然之间,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进退,所有的游刃有余,全都不见了。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一切,在唐隽面前,都失效了。
第64章 失恋同盟
何亦:“我没演戏……”
何亦低声重复着,唇角不受控制地绷紧,一股混杂不甘、痛苦与惶恐的情绪疯狂翻涌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胸腔里闷堵的窒息感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连呼吸都带着涩痛。
何亦鼻头发酸,声音不可自抑地有些颤抖:“唐隽,对不起……”
唐隽没有看何亦的眼睛,他只是低着头轻声说:“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什么都不要……”
何亦轻轻咬住了嘴唇:“唐隽,我真的很难过。”
何亦:“你可能觉得我说的是假的,你以为我又在骗你,可不是……真的不是。”
唐隽喘着气,满眼通红地看着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要破开肋骨钻出来。
他不想再听下去,何亦的每句话都是揭开他伤口的尖刀利刃,一刀一刀地剜进去,何亦不会在乎他疼不疼。
唐隽:“……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不想见你了。”
何亦低下头:“唐隽,我很抱歉。”
何亦:“我过去……好,我承认,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和蒋枫也是,他们说我追不上蒋枫,我就想要追上让他们看看……”
唐隽低头喃喃,语气空茫又苦涩:“……原来蒋总也和我一样。”
唐隽过去以为何亦只是不认真,只是喜欢开放性关系,只是没遇到对的人所以不肯定下来。
他还替何亦找过无数个理由,那些自我安慰现在回想起来,都无比可笑。
却没想到真实的何亦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无数倍。
……所有的一切,别人的感情,真心,眼泪,承诺,都可以被拿来当赌注。
何亦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锁回唐隽脸上:“不一样。”
何亦:“……就像你说的,之前我们的打赌结束了,游戏也已经结束了,我喜欢新鲜感,喜欢暧昧,喜欢有挑战性,我不喜欢认真,我也不喜欢束缚,结婚?”
何亦讽刺地低头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过去他从没想过,他会和别人建立恋爱关系,不管是谁,都只是他一时的玩伴,他的限期情人,很快就结束了。
何亦:“……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会结婚,我也没想有长久的关系,一个星期,一个月,就是极限了。”
唐隽沉默地看着他。
他听着何亦的话,难以抑制地想起了从前。
他当时和何亦聊起一周年,聊到永远的时候,何亦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是觉得好笑,还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体面地抽身?
如果何亦那时就告诉他,他会不会就能提前放弃?那样的话,他就听不到何亦对他的嘲笑,他就不会那么不堪……
还是……以他当时那份滚烫的爱意,他依旧会拼命努力,妄想靠自己更多一点的喜欢,留住何亦更久一点?
唐隽回忆起那时满心都是何亦的自己,心口一阵抽痛,他真是太愚蠢了。
何亦直勾勾地看着唐隽:“……可那都是过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
何亦:“我也想和你结束,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也想让你走,可唐隽,我看不见你就会想你,我好舍不得你,我好像……比我想象中更喜欢你。”
何亦:“我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我怕你不理我,我也怕你讨厌我,你别再说刚才那种话了好不好?”
何亦说到最后,眼眶也开始酸涩泛红,眼眶酸涩泛红,心口骤然撕裂般剧痛,这陌生浓烈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从前从未体会过这种难受的情绪。
何亦:“唐隽,我真的没想让你听见打赌的事,那天是个意外,那件事暴露之后…… 我彻底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亦上前一步,用力拉住唐隽的手,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手腕的刹那,何亦整只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何亦哽咽道:“唐隽,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唐隽毫不留情地抽回手:“不能。”
唐隽也还记得,那次何亦哭着求他原谅,他看到何亦哭,他比自己流泪还要难过,他心疼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甚至反思是自己太过分了。
他心软了,原谅了,他还反过来安慰何亦。
但那时候何亦的眼泪,何亦的忏悔,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赢得和周游的打赌。
回想起当时他的心软,唐隽都感到心脏剧痛。
唐隽转过身,背对着何亦,不愿再看他的脸:“何亦,你走吧。”
唐隽:“我不会原谅你,而且……”
唐隽:“我好后悔喜欢过你。”
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钉进何亦胸口。
何亦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安静伫立在唐隽身后,漫长的几秒,空气凝滞得可怕。
良久,他低声吐出一句:“…… 对不起。”
脚步声慢慢远了,门开了,又关上,轻轻一声。
唐隽在原地僵立了很久,才颓然地倒在了床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好像都随着何亦的脚步声被抽空了。
……到底怎样才能彻底结束呢?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就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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