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隽:“不会,我一个人住,还空着个房间。”
颜韶小心翼翼问:“那你和你的那个……”
唐隽:“我们分开了。”
唐隽也意外,他原以为那是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现在也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了。
就像一块反复被划开的皮肤,结痂,撕开,再结痂,再撕开,或许多撕开几次,他就能适应了。
多过几天,他也能就忘记何亦了。
他会忘记何亦笑起来的样子,忘记何亦的手指缠住他的手指的温度,忘记何亦在黑暗里对他说的喜欢。
全都会忘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何亦却不适应。
他每天从公司回家之后,还会下意识让司机开车回他和唐隽的那间公寓。
公寓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沙发上的毯子歪歪搭在扶手上,是唐隽临走前一晚看了一半电影随手扔的,储物柜里也放着唐隽喜欢的零食,满满当当的,唐隽说这样会比较有幸福感……
何亦每天下班推开门,还会喊一声 “我回来了”,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回声撞在墙上,又轻飘飘落回来,砸得人心口发空。
……没有那个人跑过来抱他了。
从前他总嫌唐隽黏人。
嫌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嫌他夜里睡觉时总会抱着他,嫌他做饭不好吃,还要黏着他撒娇要夸奖。
那时候他觉得麻烦,觉得陌生,但他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纵容,偶尔还觉得唐隽的这些举动可爱,是这场游戏里额外附赠的趣味。
可现在,厨房没人在,双人床空出一大半……何亦却觉得家里有点太空了。
手机通讯录里还有唐隽的号码,拨过去永远是机械的忙音,微信聊天记录停在唐隽走的前一天,现在点开对话框,红色的感叹号孤零零立在那里,刺得眼睛发涩。
何亦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没人会这样对他,他心口的那种闷堵感再次翻涌上来,烦躁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慌乱,一点点蔓延,蚕食他一贯的冷静与傲慢。
他本以为他已经厌倦了和唐隽的恋爱游戏,既然唐隽已经说了到此为止,那他也不想死缠烂打,他可以开始下一场了。
可……当他碰到唐隽给他织好,放在抽屉里的围巾时,他却只觉得一阵酸涩。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唐隽了。
他想和唐隽好好谈谈,他想让唐隽别那么生气,他想让唐隽理解他过去的生活方式,他想……让唐隽和以前一样。
何亦不知不觉就站到了唐隽的家门口。
他听到里面传来了交谈的声音,他听不清楚,可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狠狠往下扯。
他僵了几秒,才抬起手,重重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人不是唐隽,而是一个陌生男孩。
对方穿着浅灰色的居家卫衣,头发有点随意的凌乱,看到门外的何亦,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找哪位?”
何亦:“……唐隽在吗?”
何亦本以为对方会反问他‘唐隽是谁?’,或者告诉他‘唐隽已经搬家了’。
可对方却只是让他稍等一下。
那个男孩走回了房间:“唐隽,有人找你。”
何亦站在门口,觉得心脏一紧。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玄关处多了一双运动鞋,桌子上多了一个水杯,沙发上多了一件搭着的外套,那些东西都不是唐隽的。
他们住在一起?
他们才刚分开几天?
唐隽就已经和别人住在一起了?
唐隽很快就来了,他还和过去一样,
四目相对。
何亦:“唐隽,他是谁?”
第56章 不原谅
眼前的一切都和何亦想象中不一样。
他以为在他推开门的时候,会看到唐隽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唐隽会看到他之后,先是愣住,然后眼眶发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唐隽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若无其事?
唐隽只会过得不好,只会天天难过,只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蜷缩起来,安静地流泪。
可唐隽却没那么伤心,唐隽只是看着他,脸上还带上了些烦躁。
何亦还保持着镇定,微笑着看着颜韶。
何亦伸出手:“你是唐隽的朋友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何亦:“我叫何亦,我也是唐隽的朋友,不介意让我们单独谈谈吧?”
何亦还和以前一样,只要他愿意,他就是最温柔最亲切的何亦。
他总能在接触时让人感到温暖体贴,可温暖的后面就夹杂着炸药,能在转瞬间就炸的人体无完肤。
先给糖,再给刀。
先让人放下戒备,再让人摔进深渊。
颜韶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握。
颜韶还没回答,唐隽开口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你也不是我的朋友。”
何亦的手收回来,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慢慢恢复。
何亦:“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吧,唐隽,我知道是我不对……”
唐隽没想到他真会这样,看了眼不知所措的颜韶,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关上了房门,和何亦走到了楼梯间。
何亦:“唐隽,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生气就说走就走?”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哄一个闹了别扭、离家出走的小孩,好像唐隽只是赌气跑出来住了几天。
那个打赌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何亦:“我们回去吧。”
唐隽摇摇头说:“不要。”
唐隽:“我不会再和你回去了。”
何亦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唐隽,我没想这么和你结束。”
何亦:“我只是想你了,我想和你吃饭,我想好好和你道个歉。”
何亦表情诚恳:“唐隽,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
他要怎么原谅?
何亦和周游把他的心像是玩抛接球一样扔来扔去,看着他在左顾右盼急得团团转,他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忐忑,每一次失眠,每一次心碎,在他们眼里,都是赌局里无关紧要的筹码。
然后在他最幸福的时候,盒子被拆开,里面的东西被展示给所有人看,什么都没用。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何亦的态度,就算已经把他伤成了这样,何亦还是可以轻描淡写地要求他原谅。
好像这件事可以被轻轻揭过,好像那些赌局,那些欺骗,那些让他碎了一地的话,只需要一句“我错了”就能被抹平。
何亦还是高高在上的大恋爱家,只要他纡尊降贵地低下头,不被爱过的唐隽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住。
唐隽:“不可以。”
何亦又朝房门那边看了一眼。
何亦:“对了,刚才那个人是谁?是因为他吗?”
何亦:“……我们才刚分手多久?你又有了喜欢的人吗?”
唐隽无比厌恶何亦此刻的语气。
何亦好像又委屈又无奈,好像何亦才是受害者,而过错方是他。
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受不了欺骗,所以选择先离开了?
……实在荒谬。
听何亦说分手很荒谬,听何亦假装在乎他也同样荒谬,唐隽几乎想捂住耳朵。
唐隽轻轻开口道:“何亦,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没交往过,说不上是分手。”
唐隽看着何亦骤然惨白的脸,一字一顿道:“我们根本就没交往过,我现在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何亦哀怨地看着唐隽:“……唐隽,我们可以好好交流吗?”
何亦:“……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唐隽,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去的,之前和周游打赌的事,我跟你道歉,我错了,是我不对……当时我也只是和他们开玩笑的。”
何亦:“……我以后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说得又急又快,带着点狼狈的急切,他以为只要说出口,唐隽就会动容。
唐隽那么心软,唐隽那么好哄,唐隽从来舍不得让他难过,唐隽看到他服软就会什么都原谅。
可唐隽只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唐隽:“我不原谅你。”
唐隽说完又觉得眼眶酸涩了一下,他还没能完全修炼成功,至少在他看到何亦时,他还是会疼,会难过。
唐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何亦:“唐隽,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唐隽:“何亦,我没在跟你闹脾气。”
唐隽:“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当时是你和周游打赌,现在你一句道歉,就要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隽:“是,我之前是喜欢你,现在我放弃了,我不想再喜欢你了,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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