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脚步不停:“跟他说我忙,下周再约。”
助理应下了。
何亦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停住了。
他转过身问助理:“陆氏那边说什么时候再开会了吗?”
助理:“黄助说他们项目组下周二要过来。”
何亦:“……除了项目组呢?”
助理跟了何亦很久,过去何亦从来不关心项目都有谁这种小事。
助理:“就只有黄助了。”
何亦明白了,不管是公司安排,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唐隽都不会再过来了。
何亦开始频繁地想起一些以前不太会想的事。
像是唐隽背着他上山带他看星星,唐隽买了花跑去接机,唐隽突然从背后扑上来,黏糊糊地喊“何亦何亦何亦”,还有唐隽哭着让他别走……
……何亦不信这些回忆能把他怎么样。
何亦晚上又去了裴知秋的酒吧,几个朋友小聚,一起聊聊。
裴知秋见他来,问他要喝什么。
何亦说:“随便。”
裴知秋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兴致不高,给他倒了半杯威士忌,推过来:“怎么,和赵琰进展不顺利?”
何亦:“没有。”
何亦:“……还是上次那个,现在他一直躲着我。”
裴知秋愣了好几秒,然后“哈?”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何亦,你不会还想追回来吧?”
裴知秋:“甩了就甩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何亦:“说得也是。”
何亦也告诉过自己,没什么舍不得的,可好像没什么用。
裴知秋安慰道:“可能自尊心强吧,要不也可能是欲擒故纵,你晾晾他,他肯定还会回来找你。”
何亦没抬头,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水痕在他的指尖下断成两截。
何亦四下看看:“周游呢?你不是说他今晚也来了?”
裴知秋朝包厢外面指了指:“他比你来得早,刚出去了,好像在外面打电话呢,打了有一会儿了。”
裴知秋八卦道:“对了,他最近好像谈恋爱了,手机都不离手,还打上电话了,热恋期啊?”
何亦不太感兴趣:“哦。”
裴知秋:“他还说这次可能真要安定下来,我让他周末把那男孩带过来看看。”
何亦抬了下眼:“男孩?不会未成年吧?”
裴知秋:“那倒不是,说是刚毕业不久,挺单纯的。”
裴知秋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们这个圈子里,单纯的人总是被当成可以换换口味的猎物。
何亦莫名就想起了唐隽,过去裴知秋提起唐隽时,他们也是这种表情。
可在这种时候,他为什么偏偏要想起唐隽。
何亦站起来。
裴知秋抬头看他:“你去哪?”
何亦:“洗手间。”
何亦走出包厢,就看见正在打电话的周游,周游的表情和过去不太一样,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个笑容不是他们平时在酒桌上玩世不恭的调笑,而是更认真的,更温和的。
何亦走过去冲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周游也回了个笑容。
然后何亦继续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人不多,他也就听见了周游的说话声。
周游轻笑道:“……唐隽,那你回来找我吧。”
第33章 你也认识的
何亦继续往前走,他听不到周游又和唐隽说了什么。
他站在洗手间里,冷水从龙头里哗哗地流出来,冲在他的手指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颚滑进领口,把衬衫的领子洇湿了一片,他抽了张纸巾擦脸擦手,把纸团攥在手心里,攥成了球。
周游的恋爱对象是唐隽?
怎么可能。
他以为唐隽会像以前一样,冷处理一段时间,自己消化掉那些委屈,然后在某个深夜发一条消息说“何亦,我好想你”。
他以为唐隽是会回来的。
可是唐隽没有。
裴知秋他们又找了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玩,都是些小富二代,年轻又爱玩,所有人都知道规则,都把感情当成一种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的娱乐方式。
他以前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很轻松,很喜欢和他们聊聊天,但今晚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他听过无数遍的笑话和那些他已经能预判到下一句的调情,只觉得索然无味。
周游也是,往常他早就混在人群里了,现在却拿着杯酒一直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何亦走过去,在周游旁边坐下,他碰了碰周游的杯沿,语气随意:“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周游:“等消息呢。”
周游:“对了,那边那个男孩老看你。”
何亦也顺着看过去,对方染着银灰色头发,年纪不大,但看起来经验丰富,明明好像对何亦很感兴趣,但却装作不在意,欲擒故纵。
放在几个月前,他大概已经端着酒走过去了,从“你是跟朋友来的吗”开始,到加微信结束。
然后几周之后,再平静得分开。
何亦摇摇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何亦:“我听裴知秋说,你谈恋爱了?和谁啊?”
周游也不遮掩:“哦,我和你说过啊,是唐隽,陆泽的那个助理。”
何亦:“……那你对他下手了?”
何亦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幸好酒吧里的突然换了节奏强的音乐盖了过去,周游没听出什么异样,只当他在关心,侧过头来看他,表情带着点认真。
周游:“还没有,他长得是我喜欢的类型,身材也好,说话也挺有意思的,和养了小狗一样。”
他只能沉默地听着,听周游用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描述唐隽。
他的唐隽……他的小狗……曾经是。
毕竟从小认识,何亦也了解周游,他知道周游是那种……一旦聊得来,看顺眼了,甚至当晚就会拉到酒店开房的人。
对周游来说,性和爱可以完全分开,喜欢一个人和想睡一个人之间从来不需要什么漫长的铺垫。
反正都是圈子里的,谁也不会当真。
他们这种人,嘴上说着认真,身体还是会被习惯拽着走。
但唐隽不是。
何亦有些担心,周游口口声声说要“安定下来”,可他们这种人,安定是奢侈品,只能当笑话听。
有笨蛋唐隽才会把这种话当成承诺,才会再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放在别人手上。
唐隽玩不过周游。
唐隽会再一次被当作猎物,被驯服,被榨干温度,再被丢在路边。
周游:“但我没想和他玩玩。”
周游说话时的语气甚至带了一点少见的郑重,好像他已经在心里反复考量过这件事,并且得出了一个和他过往经历完全相反的结论。
何亦干笑了一声:“不想玩?那你不会想和他结婚吧?”
周游:“我还没想那么远,不过……倒是可以试试和他谈恋爱……”
周游:“唐隽不是那种爱玩的人,对感情还挺认真的。”
何亦:“……”
或许是喝了两杯酒,周游也难得敞开心扉:“之前我本来也想玩玩就算了,但……上次我在酒吧碰到他,他刚失恋正哭呢,说被喜欢的人骗了,很少见吧?”
何亦摇摇头,在他们的圈子里,确实没人和唐隽一样,会因为分手而真情实感得难过。
他当然知道唐隽是什么人。
他也知道唐隽为什么哭。
何亦点点头:“是啊,谁会因为失恋哭,又不是小孩子了……”
周游:“是吧?但他就不太懂,他说他不想玩玩,当时哭得可伤心了,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何亦有点着急,催道:“然后呢?”
周游:“也没然后了,前几天他被陆泽派去海岛上跟项目了,最近也一直没见到,天天就在微信聊天。”
周游也挺不好意思,自嘲地笑笑:“……和网恋似的。”
网恋对周游来说也挺罕见。
何亦却更为不快。
他需要找助理打听的事,原来并不是秘密,至少周游都知道。
周游知道唐隽在岛上吃了什么,知道唐隽每天都在做什么,知道唐隽什么时候回来。
……周游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
那不是被忽视的愤怒,也不是被背叛的刺痛,而是一种陌生的酸涩,从胸口的位置慢慢往外渗,让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而他想不出原因。
何亦:“那他……”
周游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亮了,唐隽给他发了图片和语音,周游看了一眼,嘴角就扬了起来,把手机拿起来按了几下,又放了回去。
何亦在旁边也听见了,唐隽以前也这样给他发过语音,边加班边和他汇报,说饿了,说困了,说好想下班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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