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鼻尖蹭过唐隽颈边温热的皮肤。
何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忘不了你……我还是喜欢你。”
何亦:“你可以拒绝,可以不理我,但我……不希望你勉强接受,我想要的不是试用期,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何亦:“你不用原谅我……你让我继续追你。”
唐隽咬了咬嘴唇,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他原本是打算做那个挥刀的人,斩断所有拉扯,让两个人都解脱。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狠心,只要提前退场,就不会再承受被抛弃的滋味。
可到头来,伤人的利刃划在何亦身上,反弹回来,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唐隽:“你明知道,我是故意的,我想等你厌倦,想让你主动离开,我在骗你。”
何亦:“我知道。”
何亦低声应着,脸颊贴在他肩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你只是太怕再受伤了。”
何亦:“我不想让你勉强陪我演下去。”
何亦松开了他一点,稍稍后退,转到唐隽面前,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还残留着前几日的黯然,却依旧滚烫。
何亦:“唐隽,以后不用演了,不想见我就直说,不想赴约可以拒绝,我不会再自作多情地以为,你愿意出来就是愿意接纳我。”
何亦:“我不会腻,但我也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猜忌和试探。”
唐隽抬眼看向他,灯光从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何亦的轮廓。
唐隽:“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会忍不住想,会不会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腻了……”
何亦:“我知道,我们慢慢来,没有期限,没有一个月的约定,没有什么时候必须要有结果。”
何亦:“如果哪一天,你确定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跨过过去这道坎,或者……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告诉我,我会走,但在那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好好爱你的机会?”
唐隽又想起颜韶,他刚刚坦然地拒绝了一份安稳,没有伤痕的喜欢。
他不是不想拥有一份轻松的感情,只是他的心,还是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感情可真是荒唐,又无解。
唐隽沉默很久,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好。”
何亦瞳孔微微一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唐隽:“但是我说清楚,我没办法保证我什么时候能放下,我可能还是会突然退缩,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你,如果我中途叫停,你不能怪我,不能逼我。”
何亦眼底慢慢漫开一层水光:“我答应你,全都听你的。”
他这一次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唐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宝。
何亦:“那,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唐隽顿了顿,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侧过身,往客厅走了两步。
唐隽:“你可以坐一会儿,但是晚上,你还是要回去。”
何亦眼底那一点汹涌的期待稍稍敛下去,却没有失落,只是温柔地弯了弯唇角。
第83章 真实的何亦
之后的几天,何亦依旧放慢了追求他的步调,似乎试图竭力让他不感到压力。
唐隽对此心情复杂,但他始终没有松口。
一周后,唐隽再去公司时,碰巧又遇到了何亦。
何亦面色如常:“早啊。”
唐隽:“……早,何总。”
唐隽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公司里,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就像是偶然碰到的工作伙伴一样,随口闲聊着工作的事。
唐隽不得不承认,在工作上何亦确实有天赋,他苦恼了很久的事,何亦一听就能想出解决方法。
唐隽:“对了,我晚上要陪陆总去参加活动。”
唐隽把能跟着陆总去参加活动,当作是一项殊荣,很骄傲。
何亦笑了一下:“我也去。”
唐隽:“那你别来打扰我。”
何亦装出正经的样子:“我尽量。”
唐隽一点也不相信。
到了活动现场,一开始唐隽还尽职尽责地跟着陆总,后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被何亦吸引了。
他最初也是这样,可能也是某次活动,他跟着黄砚一起,黄砚给他介绍,这是何总。
唐隽想,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他一进去就注意到何总了。
他想,何总怎么那么好看,何总好像对他笑了,他要怎么才能认识何总呢?
可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们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活动结束后,何亦就被几个有商业往来的合作商拉去谈话。
唐隽刚想告辞离开,就又迎面碰到了何母,唐隽也不意外,他之前看过邀请函的名单,何母是这次活动的特邀嘉宾之一。
唐隽挺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何母也冲他温柔笑笑,又招了招手:“唐隽,你能陪我走走吗?”
何母的笑容和何亦很像,嘴角上扬的分寸,都带着那种让人卸下防备的温和,唐隽无法拒绝。
他跟上去,走在何母半步之后,有点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两人沿着草坪边的小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何母先开口道:“唐隽,何亦和你说过家里的事吗?”
唐隽摇摇头:“他很少提,就说你们都住在国外,不太回来。”
何母点点头:“这也难怪。”
何母:“何亦小时候,我和他爸爸都很忙,很少有时间陪他,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发现,何亦比同龄的孩子都要乖,他不会哭也不闹……”
何母:“因为何亦很早就学会了怎么逗人开心,怎么让人喜欢他,怎么在一群人里游刃有余,他把这当成一种本事,也确实很有用。”
何母:“只要他乖,我们都会奖励他,都会带他出去玩,满足他的要求……”
唐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象着小时候的何亦,穿着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个人坐在很大的客厅里,眼睛盯着门口,听见脚步声就跑过去,仰着头笑,笑得很乖,很懂事,很讨人喜欢。
可那个笑是真的吗?
为了吸引大人注意,千方百计地装作懂事乖巧,学着讨好,学着利用别人……
可那副懂事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何亦,偏执、自私,会执拗地争抢,会不讲道理地闹脾气,占有欲汹涌又蛮横……
可人人都偏爱那个游刃有余、温柔体贴的何亦,唐隽难过得想,就连他也不喜欢真正的何亦。
他也不知道,如果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伪装过的何亦,那他还会不会喜欢他。
何母叹了口气:“他对感情的态度……也怪我们,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不少错事,对感情也不够认真,他也学着我们,认为真心没有意义……”
何母:“但唐隽,何亦不是坏,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亲密关系就是那样,他以为他懂,其实他根本不懂。”
何母:“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往常他打电话的时候,不会提到任何人,可他最近一直都在说你,但他不会表达,他在这方面真的是个新手。”
何母:“唐隽,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他,他做错的事,他自己承担,我不会替他说话。”
何母:“但我担心你会怀疑自己,错的不是你,是何亦……也是把他变成这样的我们。”
唐隽跟着她往回走,心里像被扯成了两半。
一半说,何亦不懂,他笨,他也可怜,他从小就没被人好好教过怎么喜欢一个人。
另一半说,他笨就可以伤害别人吗?
他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吗?
唐隽低下头,杯子里的果汁晃了晃,映着头顶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两人一路慢慢往回走,何母又说了些何亦小时候的趣事,唐隽听了觉得新奇,气氛也轻松了很多。
快要回到宴会厅外侧的时候,何亦才好不容易从一堆围上来寒暄的合作商之间脱身。
他快步朝这边走来,晚风掀得额前碎发微微凌乱,那张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又精致又好看,他看见唐隽和他妈妈走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何亦:“你们怎么在一起?”
何亦:“妈,你跟他说什么了?”
何母笑了一下:“随便聊聊,你紧张什么。”
何亦:“没什么。”
何亦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唐隽脸上瞟,想从他神情里读出一点端倪。
何母看了眼表,收起笑意,温和地嘱咐:“时间不早了,何亦,你送唐隽回去吧,我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她又转向唐隽,亲切地说道:“唐隽,有空记得来家里玩。”
唐隽乖乖点头:“嗯,伯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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