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焦虑。他们原本希望能在三季度把临床方案定下来,如果人一直不到位,时间线会整体后移。”
被澄宇这么咬了一口,祁承安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脑子里过了一遍备选者的名字,问林景禾:“周景闻最近的行程查清了吗?”
林景禾在平板上调出另一份文件,点开了一个过段时间要举行的京朔医疗健康产业联盟举办的闭门交流会邀请名单。
周景闻的名字赫然在列。
“让人去这个交流会挖他,出重金,只要周景闻点头,违约金明衡可以出,别的协议有明衡的律师团队在后面等着。”祁承安说道。
他仍旧最看好周景闻,管他强扭的瓜甜不甜,总得先去扭了再说。
林景禾点了点头,刚要把平板接回来,就看见祁承安漫无目的地滑动着邀请者名单的手指顿在了平板上。
“祁总,是有什么不妥吗?”林景禾问。
祁承安的视线落在名单里的“孟屹川”三个字上。
停顿几秒,他把平板递回给了林景禾,“那个交流会我亲自去。”
林景禾诧异了一下,以祁承安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首席医学负责人参加这种交流会,这类事情由投资团队出面就足够了。
他压下诧异,接过平板,点头道:“好的,我立马去安排。”
交流会说是闭门,但其实到场的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医疗科技圈子里数得上名号的创始人、临床专家、投资人都露了面。
祁承安的突然现身,在会场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消息灵通的人纷纷端着酒杯上前寒暄探路,又被祁承安的助理礼貌拦下。
祁承安则在到了以后直接开始找目标,从侍者托盘上取了杯香槟,朝周景闻的方向走去。
周景闻正在和几个投资人模样的男人说话,他年近五十,身材清瘦,头发灰白,很是儒雅。
祁承安迈步过去,路刚走到一半,一个笑容满面的人从另一侧插了进来,极其自然地横在了他和周景闻之间。
“祁总,巧啊。”韩勉轻笑,“你怎么也亲自过来了?看来这个交流会含金量远超我的想象啊。”
祁承安扯了一下嘴角,“周教授都在,含金量当然不低。”
第24章 听着刺耳就多担待
韩勉一边挑衅,一边主动放低自己的酒杯和祁承安碰了碰杯,“是啊。周教授今天在,我又听说祁总今天纡尊降贵地来了这儿,所以我总得盯着点,毕竟人都签了约,万一有人当面撬墙角,我岂不是很难办。”
论砸钱,祁承安要是真的愿意砸,韩勉肯定是砸不过的,明衡集团的体量摆在那里。
韩勉好不容易才用翻倍薪酬和独立临床医学中心把周景闻签下来,自然不想再横生枝节,放任祁承安亲自去周景闻面前晃悠。
只能自己来拦人了。
韩勉话里有话,祁承安也不恼,“韩总说笑了。周教授是自由人,想跟谁合作是他的选择。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怎么,怕我当面抢人?”
“当然不怕。”韩勉道,“祁总是正人君子。再说,周教授跟我们澄宇的协议已经签了。板上钉钉的事,我不担心。”
正人君子四个字放祁承安身上,祁承安都怕韩勉闪了舌头。
另一边,周景闻看见祁承安和韩勉僵持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朝祁承安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转身直接往卫生间走了,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祁承安很有诚意,明衡很好,但明衡太大了。
明衡集团的核心盘在不在医疗板块,脑机接口只明衡众多新兴尝试中的沧海一粟,如果有一天明衡的战略重心转移了,板块合并了,或者资本面有了新的偏好,这个项目随时可能被合并、拆分,再或者直接放弃。
但澄宇不同。
澄宇是把这个赛道当成主推在做,周景闻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拼劲,他只想在职业生涯的尾声找一个绝对稳定,且能百分之百掌握话语权的大本营。
祁承安和韩勉都看见了周景闻转身离去的背影。
祁承安目光微沉,明白这是追上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韩勉适时地添了一把火,“祁总,明衡的盘子大,以后在医疗板块上说不定也能投出几个独角兽来,你还年轻,未来可期,玩具多的是,何必在一个项目上较真。”
韩勉真心觉得明衡现在的医疗板块,不过是太子爷的小玩具罢了。
祁承安笑意深了不少,抬起杯子,朝韩勉示意,“韩总说得有理,未来可期,说不定哪天我就把澄宇给吞了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恨不得把手里的酒都泼对方脸上。
就在这时,一道清且稳的男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祁总,韩总。”
韩勉一看来人,脸上的社交面具无缝切换,先一步伸出手:“孟教授,早就听说您会来,刚才一直没机会过去和您打招呼。”
孟屹川伸出手和他短暂交握了一下,“韩总客气了。”
祁承安知道今天孟屹川也会出席,他刚刚忙着找周景闻,也是没空和孟屹川偶遇。
但孟屹川自己走了过来,看着眼前两人交握的手,祁承安胸腔里那团火“噌”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摸着良心说,祁承安在名利场上一向是游刃有余的顶尖玩家,但是跟见了鬼似的,孟屹川往他旁边一站,话都不用说,祁承安就感觉自己的情绪向巨浪一样扑来涌去。
和祁承安诡异的沉默不同,韩勉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能直接拉拢孟屹川的机会,趁热打铁,递过去一张名片。
“孟教授,我看过您和您的团队在脑肿瘤靶向治疗上的成果,非常敬佩。虽然我们之间的方向不同,但我相信临床转化的底层逻辑是共通的。改天方便的话,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您来中心指教一下?”
孟屹川接过名片,垂眼看了一下,“韩总客气了,我最近排期比较满,等忙过这一阵,再向韩总请教。”
“孟教授谦虚了,澄宇随时欢迎。”
祁承安终于听不下去。
他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一旁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就走,多待一秒都会当场掀桌。
韩勉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他也是没想到祁承安居然会因为一个项目甩脸色,这都不像平时里祁承安的作风了。
孟屹川的视线落在祁承安的背影上,韩勉捕捉到了,他也看向祁承安越来越远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一点轻叹,“祁总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孟屹川收回目光,“韩总何出此言?”
韩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着说:“孟教授刚回国,可能不了解那位祁总的脾气,那可是个一等一难相处的人。”
孟屹川没有接话。
韩勉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年轻人嘛,手里钱多,项目也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觉得有意思,砸几个亿进去,明天觉得不值了,转头就能换个一个,就连医疗这样的行业也就是他的新玩具,都没人敢和他合作。”
韩勉一抹黑起竞争对手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接连不断地给孟屹川上眼药,想让孟屹川感受到祁承安对医疗行业的不尊重。
孟屹川静静地听完,忽然反问了一句: “我听说,韩总前几天刚刚高价截胡了明衡看中的人?”
孟屹川本来就是业内人,身处圈层核心,这桩事最近沸沸扬扬的,传到他耳朵也不奇怪。
韩勉在周景闻的事上拆了祁承安的台,肉眼可见的高兴,压住笑容道:“周教授感受到了澄宇的诚意,良禽择木而栖,选择澄宇也算无可厚非了。”
“可我怎么听说周教授是先被明衡的诚意打动,来了京朔以后才被澄宇的人死缠烂打截下来的。”
孟屹川语气温和,但用词属实不太客气,韩勉笑意微僵。
孟屹川看了一眼刚刚韩勉递给自己的名片,接着道:“截走了祁总的人,又在背后毫无风度地臧否祁总的性格,澄宇的眼界和格局,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孟屹川将那张烫金名片递还给了韩勉。
韩勉捏紧了手里的酒杯,“孟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日后应该不会有任何需要向澄宇和韩总请教的问题。”孟屹川冷声。
周围有不少目光明里暗里地扫向这边。
孟屹川声誉在外,除了学术上的成就,人品更是圈内公认的顶尖,看似高岭之花不好接近,实际上十分温和有礼,从未在公开场合对任何人说过重话。
哪儿有人见过孟屹川这么毫不留情的一面。
这都不是让人难堪了,这几乎是把韩勉的脸都扯下来踩了一脚。
一时间不少人看韩勉的眼神都变了,隔得近的知道他们在谈周景闻的事,隔得远的猜测韩勉到底做什么不入流的事,才让孟屹川都发火了。
韩勉面上挂不住,一把从孟屹川的指间扯回了自己的名片,“孟教授说话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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