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岱望着生锈的大门有点没话讲,祖宅他爷爷不允许有太多人来,所以当初的工程队也只是帮忙修了些碎地砖,把宅子里真的坏得不能用的地方修了下,这个大门,他爷爷非要说还能抗,不给换。
老爷子现在的处境大概不会太好,前两天他们派来的佣人就汇报过,老爷子现在拄着拐杖都不好走路了,所以楼近海派人送来了轮椅给他用,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突然松口肯见楼岱的原因,他也快撑不住了。
俩人站在门口没一会儿,甚至还没做好按门铃的心理准备,就已经有人从祖宅里跑出来迎接他们,楼岱认出来那是他们派来照顾爷爷的护工,对方年纪和楼近海相仿,是拥有高级护理证书的专业人士。
“楼少爷好,老爷子让我带你们进去。”
楼岱愣愣地点点头,“哦哦,好的,谢谢。”
说完,他和陈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些许担忧,两个人都担心爷爷的身体和此行顺不顺利,其实爷爷不承认陈灿不算什么大事,他俩反正都已经合法了,要是老爷子因为这件事气坏了才真是不值当。
但是都送来礼物了,老爷子大概也不会是想象中那么顽固。
楼岱叹口气,牵起陈灿的手往祖宅里走去。
护工带他们穿过一排大理石铺就的过道,周围的土地大多都被栽种了树木,祖宅被打扮成半个国风园林的模样,可惜,它很显然还是太老了,或者说,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打理这些树木,有些野蛮生长的树已经长得严重影响了整体形象,但不知道老爷子到底是真的没力气还是不在意。
祖宅里大多是木质房屋,有种看起来不是防潮的样子,护工带他们来到一间房门口,临开门前转身叮嘱:“楼少爷,少夫人,老爷子的情况……不太好,前两天医生来看过,说他需要静养,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也别惹他生气,他现在的身体遭不住。”
陈灿感受到楼岱握着他的手猛然收紧,便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小声安慰他:“别怕,会没事的。”
护工帮忙推开门,楼岱这才拉着陈灿走过去,他不忍心看爷爷现在到底怎么样,匆匆去把礼物放到一旁,才敢把目光往屋里唯一的那张床上移过去。
多年不见,楼岱发现爷爷已经快瘦脱相,此刻正躺在被刻意垫高枕头的床上,大概是为了见他们,老爷子穿着明显有些宽大了的厚衣服,但他的手缩在被窝里,很明显还在微颤。
楼岱站在原地呆愣地看了他几秒钟,陈灿也被这幅景象震撼到,他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见识到,生机在一个人身上逐渐流逝的景象。
“爷爷……”
楼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快步走过去拉住老爷子的手。
“爷爷,你怎么这样了,非要这样才肯见我吗?”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原本他设想了很多次,想到老爷子情况可能会差,但没想到这么差,明明他年纪也没有那么大,怎么会老成这样?
老爷子咳嗽一声,伸出手拍了拍楼岱的手背,“爷爷……没事的。”
说完,他伸出枯瘦的手,朝陈灿的方向伸来,“孩子,过来……”
陈灿也赶忙过去,拉住他另一只手,犹豫几秒钟还是喊了一句:“爷爷……”
对方竟然欣慰地笑笑,“你就是我孙媳妇儿?孩子长得真好看啊……”
执拗了半辈子,老爷子大概也是释然了,对陈灿的态度异常地好,聊了没几句,护工端来些汤汤水水,说老爷子现在是少食多餐,不然对肠胃不好,容易腹泻。
楼岱毫不犹豫地接替了护工的工作,亲自给爷爷喂了一顿饭,陈灿也在一旁帮忙,两个人忙活半天,老爷子总算是吃完了一整碗,来收碗筷的护工感叹,老爷子还是第一次胃口这么好。
“爷爷,您今天叫我来,就只是看看我和星星吗?”
老爷子笑笑:“星星?是小名?”
楼岱一下子叫顺口了,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啊,对不起爷爷,我说顺口了,对这是陈灿的小名。”
“嗯,挺好的,很好听的小名,那孩子性子不错,比你和你爸都沉稳。”
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陈灿才听到他们说什么,偷偷笑了一下之后,才拿着东西走到两个人面前。
“爷爷,我今天来看你还带了礼物的,你看,喜欢吗?”
是一顶一看就是手织的毛线帽,是陈灿知道要来拜访之后连夜织的,正好之前给楼岱织围巾,他买了不少可以用的毛线团,用的是老人都喜欢的灰色。
“哟,这是你自己织的?”
陈灿点点头:“嗯,我之前给楼岱也织过围巾,都是现学的,您不嫌弃就好。”
楼老爷子笑了几声,“我不嫌弃,难得你有这份心了,哎,从前你爸跟我说你好我还不相信,现在看那臭小子也算是没说错,可惜了,我这身子骨也是享不到你们多少福了,小岱啊……”
楼岱赶忙握住爷爷伸过来的手.
“你啊,和星星是吧?好好过日子,爷爷从前不支持你们确实是爷爷的问题,是我想当然了,你们都是好孩子,从今天开始,我不拦着你和你爸了,想来看我就看吧……”
楼岱偷偷抹了把眼泪,“爷爷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你会没事的爷爷,咱家有钱,您到底生了什么病,我们去治好不好?”
陈灿也应着,“是啊爷爷,现在医疗水平那么发达了,实在不行就请医生到家里来治,您别放弃啊。”
楼老爷子伸手过来摸了摸他们的头,“爷爷没事,歇歇就好了……”
楼岱真着急了,“爷爷!”
老爷子真是被他们打败了,赶紧举起手,“好好好,听你们的,找医生就找医生吧,不过一次性别来太多人,闹腾,哦对了,小岱,我送去的礼物你们带来了吧?”
见爷爷松口,楼岱终于稍稍放心,听到这话他赶忙站起身。
“当然带来了,爷爷你吩咐的事情我哪里会忘啊,你等着,我去取。”
楼岱找了半天,端过来一个木盒子,明显是顶好的木材打造的,很符合他们书法世家的风格。
老爷子接过盒子,打开之后拿出来一枚做工精致的玉佩,他摸着玉佩端详很久,然后朝陈灿伸出手,
“孩子,过来,这东西啊,是当初我们楼家祖上传下来的,都是给当家主母的,小岱奶奶去世之后就到了我手里,因为之前和近海那孩子关系不好,我没把这东西传给婉清,但她做得也很好,从前是我狭隘了,现在我把这东西传给你,过年的家宴上,你必须戴着,知道吗?”
如此古制的东西,陈灿其实不知道怎么搭配衣服,但楼老爷子既然让他戴上,说明这东西是个有力的认可,给了他,楼家的其他人就不敢嚼舌根了。
况且,这也是楼岱爷爷的一份心意。
他伸手接过玉佩,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爷爷,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戴上的。”
楼老爷子笑笑,“好了,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小岱啊,我今天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找医生啊……”
楼岱猛地抬起头,喜出望外地拉着陈灿先退了出来,然后火速打电话摇人找医生。
楼近海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前天就已经和楼岱母亲回国,知道他们要去见老爷子,一直担心到现在,所以接到电话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带着钟婉清和几个医生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楼岱赶忙给他开门,几个人一路跑到了老爷子的房门前,但就在进去的前一秒,楼近海还是有点退缩,握着妻子的手犹犹豫豫半天都不敢敲门。
直到,屋里的人喊了一声:“小海,婉清,你们进来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鼓起勇气推开了门,这屋子里一如往日,他们结婚时,楼近海已经成为商界首屈一指的存在,带钟婉清回家的时候,楼老爷子正威严地坐在堂屋里,第一句话就是叫他跪下,那天他们依旧不欢而散。
而今天,和他硬气了无数次的父亲,骨瘦如柴地躺在床上,这么多年来,难得见到他笑一次……
楼岱带着陈灿默默退出了人群,他知道该给父母和爷爷留空间,其实父亲无数次想服软,可爷爷不给机会,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到现在,好在,现在终于有了一丝和解的希望。
第48章 爷爷的后花园
趁着父母和爷爷聊天的过程,楼岱带着陈灿在祖宅里散步,听楼近海之前聊起,他刚出生的时候,爷爷破天荒地答应过一次,让他们进祖宅,但当时老人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在窗户旁远远地看着他们一家人。
那个时候太小,楼岱一点都不记事,现在闲逛也没觉得这地方熟悉,只觉得新奇,拉着陈灿的手左看右看的。
楼家祖宅已经不算小的,本来这里应该打理得更好,但这里现在只常住三个人,不少地方都荒废了,原本院子里还有一池鱼,现在也变成了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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