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一点都不抗拒这件事了,就算父亲要求他和简乔烟立刻生个孩子,他也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从出生起就被囚在鸟笼里,没有任何人帮他,还奢望能飞向蓝天?做梦。
陆贺澈缓缓吐出烟雾,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只是……宋墨沉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疯得更彻底?
他会选择毁灭吗?
陆贺澈走神,烟头慢慢燃尽,烫到手嘶了声,蹙眉。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不想再管了。”
毁灭也挺好,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陆贺澈灭了烟,迈开步子去找垃圾桶。
首尔街头垃圾桶很少,陆贺澈走了几步路,拐了个弯刚找到一个,丢了想要离开,却听见旁边一条巷子内刺耳的嬉闹玩耍声。
还有隐隐约约的男生的哭声。
那声音太过痛苦,韩语卑微乞求:“求求你们放过我……”
陆贺澈听得懂韩语,年少时在鞭子和巴掌下,熟练掌握了中英日韩意五国语言。
他脚步下意识往巷子口走去,侧身靠外墙往里面瞥一眼。
巷子脏乱不堪,穿着YS艺高校服的五个少年围成了一个小包围圈,他们虽光鲜亮丽,但在陆贺澈看来,气质和混混流氓没区别。
而他们中间跪着一个身子单薄清瘦的男生。
男生身上的是和他们同款的校服,只是看起来旧旧的,上面很多黑泥。
“我们的小钢琴家,你怎么敢用你的脏手去接艺术节的奖杯呢?”一个刘海油腻腻的男生,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赢了我很得意吗?私生子狗崽子!”
“呀,这家伙不会以为自己拿了奖就能保送首尔大了?”油刘海旁边的卷毛男哈哈大笑。
地上的男生只一个劲哭不说话。
卷毛男拧着眉,狠狠扇了男生两巴掌,一边脸各一个,打完就眉头舒展开来,双手合十:“小钢琴家,喜欢我们的祝福吗?”
“哇厉害……时敏你打得好对称啊!”有男生拍手称快。
“像这种私生子也配继续呆在YS艺高?当初用了什么手段进我们学校的?”
“我听说了,他家好像住在垃圾屋里!”
“他心里会不会有问题啊,是变态吧?”
“好可怕啊,和这种人一个学校。”
“……”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辱骂人。
男生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呜咽咽的。
陆贺澈一直在默默关注,他手扣着墙壁,指尖都快被粗粝的墙面给磨破了。
私生子……私生子就该被打?
他想起了宋墨沉,宋墨沉因为他也受到过霸凌,但陆贺澈只听过同学们的简略口述,有殴打,但不知道细节。
是哪种程度?比眼前这个画面轻还是更严重?也会跪在别人面前吗?
陆贺澈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来!让我们给艺术节金奖获得者来点庆祝礼吧!”油刘海忽然抓起地上男生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男生鼻青脸肿的,其他四个人见状发出哄笑。
“私生子早点死了吧!”
“!!!”
恍惚间,陆贺澈仿佛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人,变成了少年宋墨沉的样子,他泪眼朦胧的视线锁定在了躲在暗处的陆贺澈身上,朝陆贺澈颤巍巍伸去求救的手。
“澈哥……我怕,你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陆贺澈脑袋里忽然充斥着这一道熟悉的桀骜不驯的声音。
当年宋墨沉被他间接推入炼狱时,会害怕吗。
会想他吗?
会等着他来救他吗?
会渴望他的拥抱吗?
宋墨沉……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霸凌,到底怎么熬过去的?
等陆贺澈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大步上前,揪住了那个正要挥拳的油刘海后衣领,另一只手同时抓住他的手腕。
“啊!”油刘海吃痛啊了一声松开了地上的男生。
男生重新低垂着脑袋,还跪在地上。
“在做什么。”陆贺澈韩语说得格外标准,冷斥道。
他手往旁一甩,油刘海踉跄几步,龇牙咧嘴揉着手腕,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都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
陆贺澈一八五的个子比他们这些学生不知道高多少,高定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他冰冷刺骨的眼神仿佛要刀人,身上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安静不敢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卷毛男率先反应过来,显然是五人里最有话语权的。
习惯了受人追捧的他扬下巴,恢复趾高气昂的语气:“呀!你谁啊,管我们做什么!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赶紧给我滚!”
陆贺澈平淡反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此话一出,五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越看眼前的男人越觉得眼熟。
油刘海仔细观察了陆贺澈一会儿,突然捂嘴露出很夸张的震惊表情,紧接着激动扯了扯卷毛男的衣袖,着急地压低声音说:“时敏啊!他是中国那个星陆传媒的总裁!他爸爸和傅会长是朋友……”
卷毛男脸色大变,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灭了。他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生,小声骂了句西八。
接着抬起头,立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啊呀哥~这是误会,我们是朋友在玩玩而已。”
说着想上手拉陆贺澈胳膊。
陆贺澈后退一步避开触碰:“别乱碰。”
那张与生俱来的冷脸,确实吓到了这些欺软怕硬的小孩儿。
“恶心的一窝老鼠。”陆贺澈又冷嗤一声。
五个人气得嘴都歪了,却敢怒不敢言,互相使眼色然后推搡着,匆匆离开了巷子。
陆贺澈低头看了眼还跪着的男生,男生不哭了,陆贺澈正想弯下腰扶起他,但男生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男生抬起头,刘海遮住眼睛,完全看不清长相抽抽搭搭的:“哥,您是唯一帮我的人,谢谢。”
说着鞠了个90度的躬。
“不用这样,”陆贺澈制止了他,男生慢慢直起身子,陆贺澈看着他肿胀的脸蛋,微微皱眉说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记住哥的恩情了,谢谢您。”男生匆匆忙忙只留下这一句,就一瘸一拐离开。
男生走得很慢,陆贺澈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很意外自己今天怎么就多管闲事了,真的很奇怪。
“啪啪啪……”
这时,一鼓掌声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贺澈回头,发现是简乔烟,她穿着淡紫色的礼服,笑容妩媚,边走路边鼓掌。
“你什么时候到的?”陆贺澈走过去。
“我的未婚夫先生说好的来接我,结果我下车没看到人呐,”简乔烟勾起红唇,“原来是来这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陆贺澈面无表情:“抱歉是我的错,走了,该上去了。”
说完他就往外走,简乔烟没等来想要的反应,狐疑看了眼陆贺澈。
陆贺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简乔烟,简乔烟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回到宴会厅,陆贺澈看见了刚刚巷子里的五个少年正站在各自父母身边。
见到陆贺澈,他们脸色格外难看,都纷纷背过身想躲避陆贺澈目光。
陆贺澈左顾右盼,找不到陆川瞿,也没看见傅宇翁,不过这正合他意,不用被父亲推着社交了。
他走回落地窗角落的位置,想就这样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任何人注视自己。
“未婚夫先生,抛下未婚妻一个人跑走不太好吧?”不过,简乔烟却端着两杯香槟杯跟着过来,站在陆贺澈身侧开口。
简乔烟递了一杯酒给陆贺澈。
陆贺澈也没有抗拒,接过酒杯,轻轻嗯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接受未婚夫这个称呼了?”简乔烟抿了口酒。
陆贺澈看着窗外:“我们要订婚了,这么叫很奇怪吗。”
简乔烟笑了一声:“陆总,你这转变也太快了吧,上次信誓旦旦说着绝不妥协,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见陆贺澈没回复,简乔烟笑容淡去,眼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你向往自由,也知道你之前的思想总会发生变化,会懂得什么是身不由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才几天不到,就……”
“别说了,”陆贺澈打断,他虽然在看夜景,但目光有些空洞,“祝你明天演出顺利。”
简乔烟撩了撩头发:“好啊,那未婚夫先生,明天来看我演出记得买花,我喜欢白栀子。”
陆贺澈嗯了一声,酒直接喝了一半,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却觉得莫名舒服。
简乔烟也没说话了,两人都静静看着窗外的夜景。
“二位看着真是登对。”
直到有道说着流利中文的男声从背后响起。
陆贺澈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那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什么东西都跟要告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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