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兰也擦擦嘴巴,啧了一声:“贺澈,背挺起来,畏头畏脑的像什么话!”
陆贺澈已经在强撑了,他忍着疼痛把背挺得笔直笔直,强装淡定撒谎:“爸,妈,抱歉,我就是不小心扭到腰了,所以……”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那么矫情!”陆川瞿不耐烦打断,“我和你妈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真没想到,居然养了个废物出来!”
陆贺澈低头听着数落,手里的汤匙不断慢慢搅动碗里的浓汤,一口都没有喝。
“抬头!”陆川瞿大力拍了下桌子,陆贺澈这边的浓汤都被震得洒了些出来。
“是。”陆贺澈放下手中的东西,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抬头正视父亲。
陆川瞿目光审视着陆贺澈,忽然,来了一句完全出乎陆贺澈预料的话:“陆贺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陆贺澈瞳孔骤缩,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心不断出汗,手抖不止,好在很快抑制住,努力维持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爸,您在说什么?”陆贺澈装作不解荒谬,“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没有?你敢说没有!”陆川瞿腾一下站起身,怒吼,“没有的话你上次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为什么要说不认识那个翰海总裁?!”
陆贺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别墅内佣人们早不知道去哪儿了,陆贺澈看了看一脸淡定细嚼慢咽在吃饭的何清兰,又看了看胸膛剧烈起伏的陆川瞿。
“他就是高中那个跟你一起玩的小子?”陆川瞿质问。
陆贺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同时心里很不解,虽然父亲看到宋墨沉发的高中照片,肯定能想起他是谁,但,就算是欺骗了父亲,这是怎么联想到喜欢男人的?
“对不起,爸,”陆贺澈只能慌乱站起身,走向陆川瞿低下头道歉,继续编造谎言,“我只是不想承认有这么一个同学而已,他不顾同学情面抢夺我们星陆资源,所以我才不愿意……”
“还在说谎!你真把我们当成傻子吗?”陆川瞿打断,暴怒骂道,“给我跪下!”
不好的预感不断涌上心头,陆贺澈心脏狂跳,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何清兰移动椅子转过身,坐着翘着二郎腿,冷眼旁观着。
“你高中的时候,我们就看过你的日记了。”陆川瞿也不遮掩了,冷冷说道。
刹那间,陆贺澈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宛若惊弓之鸟般,身体发颤,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原来父母早就知道他的秘密了,陆贺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实际一切都暴露在他们面前了!
怪不得高三有次在吃饭时,陆川瞿提起戒同所,说了同性恋恶心的要死的话,还警告陆贺澈,你要是有这种想法,马上给你送过去。
陆贺澈当时一脸淡定说自己怎么会呢。
他们竟然早知道了,但为什么后来没有送他去戒同所?
“你现在还有那个心思吗?还喜欢那个小子?”在陆贺澈心里不解时,陆川瞿又盘问道。
“贺澈,”何清兰语气平淡,“现在病好了吗?”
陆贺澈寒毛卓竖,刚一张嘴想说话,可是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呼吸困难,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
陆川瞿啧了一声,烦躁训斥:“说话!”
陆贺澈手悄悄拧了自己大腿,疼出眼泪,疼痛令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眼中带着明显惧怕,战战兢兢开口:“爸,妈……我,我错了!”
他重重磕头,磕在了瓷砖上,额头有个明显的红印子,他缓慢抬起头,努力控制发颤的音色:“我那个时候年少不懂事,不懂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但是现在好了!我早就没有那种恶心的想法了!我现在喜欢女人,喜欢女人!”
陆贺澈一狠心,咬咬牙说出违背自己内心的话:“所以我现在才会一心想要远离宋墨沉,因为一看到他就会生理恶心!想吐!所以才会骗您,真的!相信我!”
陆川瞿凝视着陆贺澈,这目光就像是评估价值一样,陆贺澈受不了,只能跪好盯着地板,想避开父亲的视线。
同时微微喘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张。
现在越乱越容易出错。
“好,”良久,陆川瞿松口了,但眼神中仍然抱有怀疑,“暂且信你一回。”
“是。”陆贺澈的心没有放下来,他知道父亲多疑,关于自己同性恋的事,绝对还没过去。
今后一定还会有无数次试探。
而接下来,陆川瞿的话又把陆贺澈打入地狱:“简家千金简乔烟认识吗,过个几天去和简家吃个饭,你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先相处着,婚事尽早定下来。”
联姻,又是联姻……
陆贺澈真的要崩溃了,他在父母眼里,好像永远是一件商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但也只能麻木点头。
“好了儿子,起来吧。”何清兰开口了,像是对宠物发话,高兴时就招招手。
陆贺澈其实还有些惊魂未定,站起身的时候差点腿软又摔倒,赶紧扶住了餐桌,慢慢坐在位置上。
三人一句话都没再说了,安安静静吃着饭,陆贺澈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麻木地往嘴里塞食物,慢慢咀嚼。
尽管实在是吃不进,但也不敢提前走,一直到父母都用餐结束,陆贺澈才能起身。
“那个翰海总裁宋墨沉,你离他远点是正确的,但明面上别撕破脸,”陆川瞿坐在客厅沙发上,抬眼看着随自己出来的陆贺澈,“毕竟翰海现在不是小公司了。”
何清兰随意瞥了一眼他们这的方向,对着陆川瞿使了个眼色,陆川瞿摇摇头,口型说算了,何清兰又是漠不关心的态度,走旋转楼梯上楼。
陆贺澈站在父亲面前双手垂在身侧:“知道了。”
陆川瞿又说了许多与公司相关的事,陆贺澈站在他面前,像是挨训的员工频频点头卑躬屈膝的。
“行了,我先上去,你自己看着办,”陆川瞿站起身上楼,走一半还停下脚步,回头丢下一句,“给我记住了!好好经营公司,别再丢我们陆家的脸了!”
“是,爸。”
陆川瞿冷哼一声,上楼回卧室了。
——
陆贺澈微不可查松了口气,他正要走,肚子便感到一阵不舒服,看来又是这些西餐吃的。
一楼的客用厕所关着门,应该是佣人在里面,陆贺澈实在是不想与父母有过多的接触,但没办法,忍不住了,只能踏上旋转楼梯,去楼上上厕所。
还好父母房间门紧闭着,快步经过他们房间走向尽头的厕所。
几分钟后,陆贺澈缓慢出来,胃部又如刀搅般疼,嘴唇都发白了。
然而,就在经过父母房间,要走向旋转楼梯下楼时,忽然,房间里传来陆川瞿冷笑。
陆川瞿正在和何清兰讲话,带着上位者的傲慢:“早知道那个宋墨沉留着会是个祸害,当初就该多打几鞭把他打成残废!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也配蹦那么高?!”
陆贺澈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澈哥听到咯
第19章
陆贺澈猛地看向紧闭的房门,整个人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打?父亲打过宋墨沉?
何清兰的声音也从门板后面传来:“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也配站那么高?喜欢我们儿子,他也配?”
此话如一道惊雷在陆贺澈脑海里炸响,顿时五雷轰顶!
他想冲进门大声质问父母到底怎么回事?
宋墨沉喜欢……
不可能!
陆贺澈不断摇头,宋墨沉喜欢他?怎么可能!宋墨沉不是说同性恋恶心吗,不是在高三的时候狠狠羞辱了他吗?!
说出了那种侮辱人的话,怎么可能是喜欢啊!
“老陆,我觉得你当年没把贺澈送去戒同是个错误的选择,”此时房间内的谈话还在继续,何清兰嗔怪道,“你怎么就相信那个小子的话呢?信他能治好贺澈?”
“但那小子是挺有一套,你没看见我们儿子提起他的态度吗?确实像恶心他的样子。”
何清兰语调带着轻蔑:“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可真痴情啊,当年为了不让我们送贺澈去戒同所,这么大小伙子居然下跪磕头,还能硬生生抗住几鞭子。”
“哼,算什么痴情?”陆川瞿嫌弃道,“卑贱的同性恋,都是他带坏我儿子的!”
门外,陆贺澈感到一阵耳鸣天旋地转的,什么都听不清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如同灵魂出窍被丢入异世界,周围黑漆漆的无法出去。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微微张着嘴,一动不动站着,如一座雕像孤零零立着。
直到房间内传来走动的动静,陆贺澈才从死机状态回神,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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