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组曲_冯威斯特哈根【完结+番外】(90)

  他已经是首席了。

  但事情和他想象得还是不太一样。

  他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他还是那个阿尔乔姆,还是每天一觉醒来被迪米特里的搞笑图刷了一手机屏幕的信息提示,还是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Instagram上也没见关注者变多。

  新演出季正式开始之后,他还是每天早上生死时速奔向早课,就算现在是真的没人管他大课来不来了。真的迟到的时候,他也就索性不去了——来到化妆间放下背包,再过好一会儿,才会看到穿个兜帽衫、没刮胡子,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的卢斯兰半梦半醒地走进来。

  和以前听闻的一样,卢斯兰的妻子确实经常来他的化妆间。她大部分时候只是过来等卢斯兰,也有的时候是过来拿东西——大概是群舞的化妆间太拥挤了,她会把一些私人物品放在卢斯兰这里。每次看到阿尔乔姆,她都向阿尔乔姆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会来化妆间找阿尔乔姆的则是不速之客:丹尼拉和阿廖沙刚开始来早课的第一天,就在结束的时候一边一个地跟着阿尔乔姆,嘴上叫着“让我们去你化妆间看看嘛”和“好想看看首席的化妆间啊,就让我们去嘛”。

  想着他们接下来也要去排练,在自己的化妆间也待不了多久,为了避免被两个人进行双倍的撒泼耍赖,阿尔乔姆放任他们跟了过来。

  “好宽敞哦!”丹尼拉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在长沙发上做了个双手倒立。

  阿廖沙则是直奔阿尔乔姆的无火香薰:“好豪华,连香薰都有。”

  “香薰……是我放在那的。”阿尔乔姆忍不住说,“不是剧院给摆上的。“

  丹尼拉从沙发上翻下来,说:“好棒哎,这里就你和卢斯兰两个人啊?”

  “对。”阿尔乔姆说。他突然觉得有一些内疚。虽然面前的两个大男孩刚刚毕业来到剧院,签了群舞合同无可厚非——他好像没见过谁能和模范剧院直接签独舞的,起码近二三十年没有——但改变不了群舞的化妆间极其拥挤的事实。

  “你们觉得化妆间很挤吧?”阿尔乔姆挣扎着试图想出一些安慰的话来,“呃,以后会变好的,你们底子都那么好,肯定以后……”

  “人超多,”丹尼拉说,“但是好棒啊!我和克里姆在一间!”

  “哼,”阿廖沙不满道,“我为什么在隔壁,不公平!”

  “如果是我在隔壁的话,我也会用你的名字去克里姆那间的!”丹尼拉叫道。

  “这……”阿尔乔姆觉得这不太对劲,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总之,超好,”丹尼拉转头对阿尔乔姆说,“那么多人在一起耶,可以见到在剧院工作了十几年的人!”

  “这个好好闻哦,”阿廖沙还在低头嗅那个香薰,“这个香味很熟悉。”

  “是克里姆身上的气味。”丹尼拉伸手去拽他的双胞胎弟弟,“他衣服都是那个味道,可能是洗衣粉吧。走啦,去排练啦!”

  “哦,是洗衣粉味的香薰啊。”阿廖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等阿尔乔姆纠正他,就已经跟着丹尼拉消失在门外了。

  心爱的香薰被说成是洗衣粉味,阿尔乔姆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

  是迷迭香。

  自觉再也不会感觉像个面临期末考试的舞校学生了,阿尔乔姆把学生时代最喜欢的香气又放到了化妆间里。迷迭香能让他觉得平静、安稳。

  他想起克里明特衣柜里迷迭香气味的香包。

  是因为他吗?

  克里明特是真的,曾经喜欢过他吗?

  是的吧。他希望如此。

  第111章

  真的加班加点排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像个在期末考试之前手忙脚乱的舞校学生。

  现在弗拉迪斯不怎么来看他了——阿尔乔姆这才后知后觉,其实原本弗拉迪斯并不是时不时来他化妆间看看他的情况:弗拉迪斯是去看安东的。

  弗拉迪斯和安东似乎是真正的好朋友,就算排不到同样的剧目、没什么对戏的机会,每天还是会找时间聊聊天。阿尔乔姆经过弗拉迪斯的化妆间的时候经常发现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安东和弗拉迪斯的声音。

  以前亚历山大在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吧。新的演出季亚历山大已经几乎不来剧院了。但每次排班里出现了他的名字,安东都会在群里回一个欢呼的表情。

  阿尔乔姆觉得他应该再去找找弗拉迪斯和安东,但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好像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导师分给他的时间精力明显比以前多了,他好像也不是非得再去麻烦弗拉迪斯不可。

  他依然知道自己跳得不够好。比不上弗拉迪斯,比不上卢斯兰,当然更比不上近些年退休的前任首席们——亚历山大,安德烈,尼克莱……名单很长。

  原来哪怕是当上了首席,他还是比那些耀眼的名字差得远。

  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在期待什么。

  丹尼斯有时候会过来打个招呼,聊两句,甚至偶尔喊他一起去食堂,说是等不到自己的女朋友,群舞的时间和他们对不上。

  丹尼斯明显每一天都非常开心。阿尔乔姆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快就换了女友的,但他和现在的女友似乎非常合得来,脸上时刻都写着热恋中的幸福。

  阿尔乔姆默默算了算,好像丹尼斯和新女友已经超过三个月了。从英国巡演的时候两个人就形影不离,现在应该依旧是用他们独特的方法黏在一起:阿尔乔姆从来没见过丹尼斯特地等女友一起下班,但打开Instagram,经常能看到两个人一起在网红店打卡,或者干脆就是一同上电视节目。

  他现在点开Instagram的频率比以前高多了。

  几乎就是控制不住地,只要有空,他就会再点开刷刷,看看克里明特有没有发些什么东西,露德米拉又有没有。

  克里明特发了演出照片的时候,他也只敢仔细看看,再划过去,不敢点赞。

  有几次他晚上下班之后坐在停车场里,透过车窗看着台阶下面的演职人员出入口,一直等到克里明特的身影出来。

  露德米拉经常来等克里明特,不管后者有没有演出。

  有演出的时候,克里明特都会拿着花出来,牵着她的手。

  克里明特看起来也很幸福。

  然后阿尔乔姆会擦擦眼睛,再坐一会儿,等视线不再模糊了,才开车回家。

  生活还是继续。

  演出、排练、看书、吃饭、有时候出来和迪米特里喝酒、之后回家自己睡觉。

  阿尔乔姆新喜欢上了喝酒。他发现作为俄罗斯人,他以前给“酒”这种东西的偏好实在是太少了。

  酒是非常非常好的东西。

  苏格兰威士忌让人觉得光明、暖和,一切都有了希望。

  这种感觉比疲劳更能让人安心去睡觉。

  年复一年的体力工作早就让他麻木了——夜晚来临的时候,身体再劳累,也很难因而心安理得地坠入睡眠。相反,越是累,思维越是无穷无尽地互相追逐、打转,每一个想法都紧跟着另一个——

  克里明特每天晚上都和她在一起吗?

  他会独自入睡吗?

  他会哪怕只是偶尔地,想起阿尔乔姆吗?

  这种时候阿尔乔姆就再从塑料制的软酒瓶里喝上几口威士忌。

  思维就会停止了。

  只剩下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仿佛他只要侧过身,回过头,就能看到克里明特趴在床的另一侧,用枕头撑起上半身,低头在看平放在床上的iPad。

  “傻看着我干嘛?”克里明特会这么说,“想跟我做了?”

  “没……就是想看看你。”阿尔乔姆会这么回答,“你想做的话,也行。听你的。我都可以。”

  “切,真烦人,”克里明特肯定会说,“干点什么都这么费劲。等你说出句话来,天都他妈亮了。”

  但然后克里明特会把把iPad推到一边,甚至直接放到床下的地板上去。接着翻过身来吻他,之后压在他身上,舌尖和指尖都游走在他皮肤上。

  冲动来临的时候他闭着眼,尽力回想着克里明特带来的触感。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但他自己总还是能解决生理冲动。而且作为演员,他可以轻易装作克里明特就在他身边。

  只要他不睁开眼睛,感官就不会告诉他身边的床空荡荡的。

  只要他不把那个名字叫出声来,就没有不被回应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他还是时常能在剧院看到克里明特。

  克里明特有时候在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看也不会看他一眼。在早课上克里明特总是被丹尼拉和阿廖沙跟着;这两个新来的群舞演员就像小鸡仔一样跟在克里明特后面,从一个组合跟到另一个组合,但克里明特会挥挥手——那意思是“闪开,蠢货。”然后丹尼拉或者阿廖沙就会一脸委屈地往旁边站一站。阿尔乔姆还是经常分不清他们。

  但一般早课结束的时候还跟着克里明特的就是丹尼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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