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亦宁和沈淮的对话自然而然就被迟宴听见了。
他当晚买了来白鹭湾的机票,顺便通知了Leonard。也不能怪他是个大嘴巴,毕竟钱亦宁和沈淮,一个被宠的无法无天,一个被关了十年没出过门,两个人在一块总是不让人放心。
迟宴按着太阳穴,双腿叠加,脸上的愁容一览无余。烟灰缸上满是抽了一半的烟。钱亦宁缩着脖子,被迟宴骂了几句,小声的哭,沈淮坐在他旁边跟迟宴对峙:“他也很害怕,你凶他干什么?”
“这种事是能瞒着的吗?!”迟宴有点发火了:“要不是我看了监控,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嗯?瞒到进棺材吗?!”
“你会不会说话!”沈淮也火了:“他不会死的!”
“好了好了...”钱亦宁拦在他们两个中间:“不要为了我吵架...”
沈淮还想说点什么,被进房间的男人打断了。
是Leonard。
“阿宁。”
他一句话,钱亦宁的眼泪瞬间出来,他眨巴眨巴眼睛,光着脚跑过去,一下子抱住他。
“李大壮”他眼睛发酸:“我好像要死了...”
男人碧色的眼睛里好像能结出冰碴。Leonard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钱亦宁吓了一跳,一双泪汪汪的小狗眼这么盯着他。
Lenoard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密密麻麻的酸楚,忍住泛红眼眶里的泪水,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
“是我的错。阿宁。如果我能再关心你一点,就不会这样了。”无力感潮水般涌来,那张无比漂亮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矜贵自持,满满的全是忧伤。“我早该知道的,你为什么请了长假,为什么躲着我不让我牵你的手。”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
他抱着钱亦宁,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迟宴还在抽烟,沈淮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氛围笼罩整个房间。
“我说各位,”门口传来男人清冷成熟的声音:“先别着急哭。”
几人抬眼望去,钱亦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从Lenoard身上下来了。沈淮抬起眼,浅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什么意思?”
“他的确是病了,但有好的可能,因为发现的很早,而且我研究这个病很久了,会有进展的。”
肖岑从门口走进来,三步,站定。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没有一点凌乱。眼镜稳稳当当架在鼻梁上。
“可是这个病,世界上没有人会痊愈啊?”钱亦宁道。
“哦”肖岑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那你会是第一个。”
“???”
钱亦宁手不能动了,嘴可没封上:“那你下午说的什么死亡率百分百,都是吓唬我的?!”
“不是。”
肖岑慢条斯理地说:“死亡率百分之百,是之前的数据,我说话向来严谨,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能治好,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治疗了。”
“我当然愿意!”钱亦宁忙不迭的点头。
“先别急着同意”肖岑说着:“根据我以往对你的了解,你怕疼怕苦,是不会配合治疗的。”
“...疼和苦都没有我的命重要吧...?”
钱亦宁有点无语,跟肖岑不能用正常方式交流。
这一折腾,天边已经泛起微微亮了。白鹭湾的早晨不冷不热,空气里仿佛带着湿漉漉的水滴。
“事不宜迟,现在就住院吧。”迟宴灭了最后一根烟,过去把沈淮抱在怀里:“车上睡会儿?”
沈淮倦怠的点了点头,就任由迟宴揽着他,把他抱上了肖岑的商务车后座。
再醒来的时候,沈淮已经是在钱亦宁隔壁的病床上了。
钱亦宁床边围满了人,看眼嘎子应该是他的父母,病房里吵吵闹闹的。
肖岑站在床边有条不紊地道:“这个病的诱发原因暂且没有查到,遗传占一大部分,如果不是遗传,基因突变也是有可能的。按照理论来说,遗传占65%,其他占35%...”
迟宴注意到他醒了,走过来在床边蹲下:“吵醒你了吗?要我送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吗?这儿有我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沈淮摇摇头坐起来。
“情况怎么样了?”
迟宴给他递过去一杯温水:“不算很差,最起码有痊愈的可能。而且肖岑说了,就算不能痊愈,也不会让他死掉的。”
“以前得病的人之所以都去世了,是因为这个病无比罕见,得病的人很少很少,那时候又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医疗器械,所以才会导致死亡。”
迟宴又给他剥了个橘子:“不要太担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积极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沈淮下意识张开嘴,让迟宴把橘子喂了进去。
“好...”
对迟宴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既然他说钱亦宁没事,那一定会没事的。
这边不需要他们干什么,钱亦宁正式开始了治疗,沈淮很难见他一面了。他总是在一个空旷的病房里,肖岑不允许别人进去,每周只能有一个人进去探望。
恰逢实验室那边要开始忙了,迟宴就带沈淮回了京城。
白鹭湾这边成了沈淮自京城之后的第二个家。迟宴给他买了一个离医院很近的房子,方便他放假的时候过来看看钱亦宁。
日子好像又归于平淡了,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冒险,没有和迟宴你追我赶的斗智斗勇。
迟宴现在不会随便跟他发脾气了。
甚至,他很宽容,很正常,像个正常的爱人那样对沈淮。
偶尔会吃点小醋,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沈淮。
是啊,他们早就不是当年一腔热血的少年了。生活还要继续,没有人能一直留在过去。
沈淮的精神状态在迟宴日复一日的改变中变得越来越好。
钱亦宁的情况也有所好转。
他剃掉了自己漂亮的卷毛,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沈淮说他丑,他还能有力气骂沈淮没良心。
我就是这么薄情。沈淮心里想着。
第42章 没关系哦,迟宴。
一年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过去了。
沈淮学习了关于钱亦宁这个病的一些东西,现在除了肖岑,钱亦宁最听沈淮的话了。
他的两条腿只有一条能动,日常需要坐着轮椅,好在脑子没坏,还能骂人。
Leonard放弃了继承国外的家族企业,留在白鹭湾照顾钱亦宁。
迟宴从养着沈淮一个变成养着他们三个。他敢怒不敢言,生怕沈淮一个不开心就把他赶出去住。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沈淮了。
他不想让沈淮不高兴。
迟宴看着认真看书的沈淮,悄咪咪的凑过去,把脸压在沈淮肩膀上。
“宝贝。”
温热的气息在沈淮耳畔蔓延开来,他偏开脑袋,耳朵有些痒。
“干什么。”沈淮眉眼清清冷冷,转过头与迟宴对视,两人鼻尖儿相撞,呼吸交缠,贴的很近很近。
迟宴愣神片刻,错过沈淮的鼻峰,两人鼻梁交叠,他声音带着点哑:“我可以亲你吗?”
沈淮被他忽然的凑近搞得不知所措,有些木讷地应道:“嗯。”
男人从他身后绕到他面前,温热的手掌自下而上捧起他的脸,柔软的唇畔轻轻覆盖在沈淮的薄唇上。
温柔缱绻,让人流连。
他抬起头,看了看沈淮,又亲了沈淮一下,有点委屈地道:“可以一起出去散步吗?你很久没有理我了。”
沈淮有些无奈地捧起迟宴的脸:“我不是昨天还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那不一样...”迟宴有点委屈,他像只大狗一样蹭了蹭沈淮的脸:“什么都没有,清汤寡水的...”
沈淮眉眼间含了些笑意:“可以出去散散步。”
迟宴立马就安排了司机,把人连哄带骗的弄到了游乐场。
沈淮看着喧嚣吵闹的游乐场,摩天轮缓慢地转动,过山车上有人群的尖叫声,亲自,情侣,许许多多的人间众生。
无比热闹。
“这里太吵啦。”沈淮思索片刻,踮起脚摸了摸迟宴的头发,关切地问:“你都三十了,能玩这些东西吗?你可不能出事啊,你出事的话,没人给钱亦宁包住院费了。”
迟宴:“......”
大冤种迟宴拉着个脸,看见沈淮提起钱亦宁那个样子,他还是有点吃醋的:“让Leonard去养他,这两个人脸怎么这么大?”
沈淮想到病床上黑亮眼睛的钱亦宁和金发碧眼的李大壮,垂眸淡淡说道:“Leonard放弃了家族产业,海外那边派人来查他,最近还是避避风头的好。”
说完沈淮又给迟宴顺毛:“谢谢你啊。”
迟宴被他顺的心情还不错,大发慈悲地原谅了这两个花他钱的家伙。
“所以你带我来游乐场是想干什么?”沈淮有些奇怪的问。毕竟平时他去人群拥挤的地方,迟宴都会三令五申叫他带好定位器,手机不能关机,还要让一堆人悄悄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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