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我_花未洛【完结】(9)

  一嗓子将何以靳骂了个清醒,柴榕是来帮他的,总不能让柴榕白白挨揍,可他看到比他高壮的男人时,腿又抖了。

  他就这么颤着腿,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使尽浑身的劲冲向胖子。

  “啊啊啊啊啊!”

  然后,然后他在柴榕的注视下被一脚踹翻在地,胖子薅住他的头发,他疼得嚎叫,胖子似乎嫌吵,一巴掌把他扇得没了声,扔回地上唾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何以靳趴在地上短暂地发懵。

  柴榕的千言万语化为六个点:“……”

  做苦逼社畜时间的太长了,柴榕的四肢近乎退化,放在高中一挑三都绰绰有余的他,面对两个男人竟然隐隐有败下阵来的苗头。

  拳头砸在身体,柴榕咬牙没有哼叫出声,混乱中只知道凭借本能与他们缠斗在一起,昏天暗地,他已经把高个儿牢牢压制在地,骑坐在高个儿身上拳拳砸在面上。

  哪怕余光瞥到旁边的胖子冲他的脑袋挥起木棍,他也来不及躲开了,只是在这一瞬间很想给何以靳竖个中指,摊上这只知道尖叫的弱鸡七爹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棍子撞击声后。

  他的弱鸡七爹吓得闭上双眼再次尖叫:“啊!!!柴榕呜呜呜……对不起呜呜呜……”

  柴榕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侧头望去。

  身边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谈纵握拳抬臂硬生生替他挡了这一下,足足腕粗的木棍甩在胳膊上,谈纵面不改色,脖颈青筋鼓起。

  胖子攥着棍大骂:“他奶奶的这地方是刷新点吗?从哪又冒出来……”

  话还没说完,重要部位被用力一踹,他双腿打颤跪在地上捂着裆嚎叫。

  面前的地面被月光投射大块阴影,丝丝冷气萦绕身侧,他颤抖着抬头向上望去,面前的男人面部五官隐在黑暗中,仅露出下半张脸。

  他清清楚楚看到男人嘴角压了下去,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凝得人微微作呕:“我让你动他了吗?”

  剩下的意识与思考被重击挤压殆尽,胖子到后来分不清那是是拳头还是脚,只是一味抱着自己哭泣,像他曾经欺凌的那些人一样,蜷缩成胆怯的刺猬。

  他不知道扛了多久,头顶终于传来大赦罪行般的“滚”。

  他刚颤颤巍巍爬起来,谈纵动动手腕,一巴掌甩过去。

  “啪!!!”胖子被扇得转了个完美的圈。

  “大哥!”

  胖子被同样鼻青脸肿的高个儿接到怀里,耳朵嗡嗡作响,大脑短暂空白,高个搀扶着他飞快逃离原地。

  谈纵抱起胳膊,似一堵巨大的雕像堵在柴榕面前,一向爱嘴欠的他此时似没有生息的死人。

  柴榕没察觉到氛围的变化,长舒一口气,骨节砸得酸痛。他蹲下身子拍拍何以靳的脸:“喂,你还好吗?”

  何以靳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鼻涕眼里稀里哗啦,他把晶莹的鼻涕吸进去,点点头又摇摇头。

  柴榕轻嗤一声站起身,拍拍谈纵的肩:“还以为你要丧心病狂地看着我挨揍。”

  谈纵指着地上的何以靳,像是在指着一坨垃圾,声音被冰水泡过般冷:“哪位?”

  虽是问何以靳,无光的双眸却死死盯着柴榕的脸。

  何以靳扶着墙面爬起来:“我叫何以靳,是……是柴榕妈妈的男朋友。”

  谈纵重复了一遍,还是紧盯柴榕:“哪位?”

  “我叫何以靳,是柴榕妈妈的男朋友。”

  谈纵:“谁在说话?”

  何以靳:“?”

  柴榕:“……”别告诉我你听不到他说话。

  柴榕介绍:“柴女士的新对象,何以靳。”

  谈纵这才像接收到正确指令的机器,继续向下运转:“这个叫何什么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柴榕被问了满头雾水:“他算得上是我的继父。”

  谈纵说出的话让他和何以靳同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继父这种关系并不稳固的东西,死了一个还能有另一个,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值得你不计后果冲上来护着他吗?”

  柴榕皱眉:“谈纵。”

  “如果我刚刚不过来,你知道自己会怎样吗?”谈纵绷着嘴角一步步上前、逼近,柴榕很少能见到他这副样子,哪怕上次泼西瓜汁,谈纵也没有生气到这种地步。

  柴榕不自觉后退,即使看不清谈纵的眸色,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在谈纵眼里就是一件没有生机的物品。

  “柴榕,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柴榕的脊背贴到墙壁,略有烦躁:“对什么都随随便便的态度。”

  谈纵没说话,猝不及防抓住柴榕的左臂。

  柴榕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别碰我!”

  他没能挣脱谈纵的手。

  谈纵粗暴地拽着他的袖子向上扯,布料不堪力道发出刺啦裂开的声响,半截袖子被推到了肘上。

  何以靳捂住了嘴。

  他看到柴榕小臂上似蜈蚣般蛰伏了一道狰狞的疤痕,缝合线的痕迹绕在疤上,疤痕貌似没有刻意用祛疤药干预,增生后的痕迹格外显眼。

  谈纵强行用左手拽着柴榕的手腕将疤痕展现在他面前:“你为什么每年夏天都穿着长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还非要我提醒你!”

  柴榕紧咬住嘴唇。

  谈纵藏在袖子里的右臂红肿得骇人,止不住轻微颤抖,然而他脸上硬是没表现出分毫异样:“我觉得你很恶心,你这道疤更恶心,而最恶心的是你把自己看得很随便,什么都能凑合,什么都能舍弃,哪怕自己根本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也要冲过来逞英雄。”

  柴榕撩开眼皮,凉飕飕地说:“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谈纵似乎觉得他这句话很好笑,“我想知道你每天自视清高都在装什么,表面上看着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实际上呢?你心里装着的、藏着的那些东西敢摆在明面上吗?”

  “你看不惯可以往外捅出去,随便说。”

  谈纵眉心郁结着阴霾:“又是随便,又是随便,你他妈不说‘随便’两个字能死吗?”

  柴榕一连说了好几个词:“无所谓、都可以、都行、随你。”

  “你非要气死我?”

  “那你去死啊!”

  两人愈吵愈烈,抓着衣摆干着站的何以靳忍不住说:“你们不要再吵了,都是我的错,怪我,你们……”

  “你闭嘴!”两人异口同声吼。

  何以靳蔫了下去。

  柴榕和谈纵僵持不下,一个想要把胳膊挣脱出来,另一个死活不肯撒手。

  何以靳像个局外人,尴尬地恨不得满地找缝钻进去。

  谈纵余光瞥到他,很是碍眼,对柴榕说:“让他滚。”

  柴榕脾气上来了:“想让他滚自己说。”

  “其实……那个……我自己可以滚……”何以靳讪讪举起手。

  柴榕斜了他一眼,目光明显在说“废你大爷的话,赶紧滚”。

  “滚了滚了!”何以靳捡起地上的手机,忙不迭跑了。

  柴榕的右手抠进谈纵的手指,强行把手指一根根掰开:“现在人滚了,你没有顾虑了,想说什么可以说了,说呀。”

  谈纵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直到现在你都在觉得我无理取闹是吗?”

  柴榕笑了一声:“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好好好,我在无理取闹。”谈纵语气中夹杂着失望,松开手转身便走。

  柴榕揉揉被攥红的手腕,烦得紧:“那你还吃饭吗?”

  见他还有心思吃饭,谈纵气不打一处来:“谁爱跟你一起吃饭!”

  好好的一顿饭成了满肚子气,柴榕坐在车里,看着谈纵的深红色汽车从马路上疾驰而过,他砸了一下方向盘,重新在通讯录中翻找可以暂时寄养粽子的人。

  翻来翻去,他不知道带着哪门子火点开了何以靳的聊天框。

  柴榕:「你怕蛇吗?」

  何以靳讶异他能发来消息,对话框上显示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后,回了——

  七娃:「不怕。」

  七娃:「今天谢谢你们了。」

  柴榕:「把“们”去掉。」

  七娃:「谢谢你。」

  柴榕正要问他在哪,想去送蛇,副驾驶车窗玻璃被敲了敲。

  他抬头就看到谈纵那张怨气滔天的死人脸。

  柴榕摇下车窗:“干什么?”

  “接我干儿子。”谈纵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拉开车门,瞳孔地震地望着副驾驶盘绕成便便形状睡觉的小黑蛇。

  他咽咽口水,豁出去了两手翘起兰花指,捏着饲养盒的提手龇牙咧嘴地走了。

  柴榕提醒:“你没拿后备箱的冻鼠。”

  “老子有钱,自己买!”

  谈纵向下看了眼小蛇,苦兮兮道:“蛇……啊……”

  干脆把两只胳膊伸得直直的,尽量让蛇离自己最远。

  柴榕看着后视镜里僵尸般伸展双臂的身影,拍了张照片准备P僵尸跳舞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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