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真月瞬间挺直了背,侧头看向容隼时嘴角已勾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表情无辜地说:“哥,你说什么啊我没听清,是说的我们马上出发吗?”
悍马在夜晚的道路上疾驰,到达地点后,容隼和闻真月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通过快速通道入场,前往包厢里入座,如闻真月的预先保证,他确实没有待在外面吹风的机会。
包厢里暖气开的很足,闻真月脱去繁重的外套,他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羊毛内搭,能遮去他脖颈上星星点点的痕迹,也很显身材线条。
他有意展现自己,在足以容纳好几个人的宽敞沙发里非要和容隼挤在一起。
容隼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没有赶闻真月走,这就让闻真月起了更多的心思。
他眼睛目不斜视盯着舞台,看似在沉浸欣赏奏鸣曲,私底下指尖几次挪动,想去碰容隼搭在膝间上的手。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什么都做过了,闻真月却对这种单纯触碰、不掺杂任何欲望的接触产生了迟来的兴趣。
他纯情到像是未经人事的男孩,简单的身体接触都能让他不好意思,而且这里不是电影院,闻真月没有办法通过分食同一份爆米花来假装误触,他的手指蜷起又松开,一直没能超过两人中间的界限。
容隼的注意力都放在演奏上,没有发现他旁边的闻真月犹犹豫豫,几次尝试不成都快把自己急死了。
上一乐章结束,伴随着哈默林鞠躬致谢,新的曲目即将开始,琴键依次被按下,一段激情澎湃的钢琴演奏声响起。
节奏强烈的声调音符在包厢里回荡,涌入听众耳畔,容隼表情一怔,手随之从膝盖上移开,托起下巴,似乎陷入往事记忆之中。
与此同时,闻真月也终于克服羞耻攒够了勇气,他心一横径直伸向了容隼的手所在的位置,结果摸了个空,直接碰到的是柔顺的衣裤布料。
“你摸我腿做什么?”容隼从回忆中被打断,抬眉问道。
“.”闻真月哪知道容隼刚好把手移走了。
他后背都生了冷汗,看都不看容隼,假笑道:“手滑。”
“乖乖坐好。”
容隼没说什么,他很快又被这首曲子吸引走了,看向舞台中央的眼神深邃绵长。
闻真月跟随他的目光一同看过去,哈默林这时弹奏的是贝多芬的一首著名练习曲,乐章小节众多,节奏变化丰富,很考验表演者的钢琴技法。
但闻真月没觉得这首曲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他幼时刻苦练琴,经常弹奏指法复杂的乐曲,以此不断精进自己,哈默林弹奏的每一首曲子他都一一复刻练习过,对他而言曲子并无本质不同。
容隼却突然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第一次见我?”闻真月哑然转头,看见容隼常年凛然古板的脸上罕见的多点柔光,男人眼睛轻微上挑,嘴角带笑说“是”。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墓园吗?”
闻真月面露疑惑,他尤记起初次见面时,容隼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高处睨视向跪在父母墓前的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俯看芸芸众生中的寻常一员,闻真月自认那时太过敏感激进,把这种打量视为无礼的打扰,恶狠狠地顶撞回去,可就在同一天,容隼从雨夜中把他领回了家。
他一直耿耿于怀,为自己没有制造一个美好的初遇而遗憾。
然而容隼现在告诉他,“是我第一次见你。在闻家老宅,你父亲给你举办生日会,宴请了很多生意伙伴和商界人士,你那时候还小,我也初入社会,在那种场合也算不上什么名人,你不记得很正常。”
闻真月静静地听着,指甲不自觉扣着沙发,在闻家的种种过往彷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作为回忆中的本人对大部分的细节都已不甚清晰,可容隼都还记得。
“你当时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脸上还有稚嫩的婴儿肥,笑起来时模样乖巧可爱,但等你端坐在钢琴前,表情又变得很认真。”容隼说着,画面几乎在他眼前重现——晚宴上的灯光像是专门为闻真月而打,照在他脸上皎洁如月光,纤长的手指在钢琴上轻盈地跳动,悦耳的音符即刻倾泻而出。
他看上去那么纯真,只把这当成一次单纯的演奏,因此和那场以生日宴为由的商业聚会简直格格不入。
但他仍是当晚当之无愧的焦点,连那时候的容隼都对闻真月印象深刻,心说闻家几代单传,在财富的名利场中竟能养出闻真月这样的乖宝宝。
“你的表演时间不长,就弹了一首曲子,我虽对钢琴表演没什么造诣研究,还是能听出你弹得很好。”
容隼顿了顿,说,“之后我们再次见面就是在墓园了,也就是你所说的第一次见面。”
“你变了很多。”
闻真月睫毛轻颤,在嘴巴里尝到一股苦涩的味道,两个人的初遇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幼年的他拥有着和睦的家庭,生活无忧无虑,性格单纯不谙世事,和现在的他完全是处于两个极端。
和容隼回家后,闻真月其实能感觉到容隼想要通过引导塑造出过去的他,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他打出乖乖牌时,容隼都会对他网开一面。
容隼喜欢乖巧的他,他就投其所好,扮给容隼看,温柔听话日益成为他装饰自己的品质。
实际上,闻真月已经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他恨那个闻真月足够愚蠢,在灾难发生时,什么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那你决定带我回家,和你先前在闻家已经见过我有关系吗?”闻真月沉默片刻,问道。
“有一部分吧。”
闻家的一面之缘,让再见面时容隼对闻真月感概万千,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收养闻真月,是看见对方抱膝坐在台阶上淋雨的那一瞬间,在此之前,他都没有考虑过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容隼正要向下说,闻真月倏地接过话。
“我知道了,哥。”把容隼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他似乎对这件事没了兴趣,气息虚弱地靠着沙发。
“我们接着听演奏吧。”
容隼只以为他话说多了,有些困了,把茶几上放的果盘拿给闻真月后,便不再开口。
后半程闻真月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小动作,但演奏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容隼的话像是魔咒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循环。
明明在很早之前,闻真月就知道容隼更喜欢看他乖顺可人的样子,他也顺势让自己往那个方向靠。
他想的很明白,容隼就是他的最大依靠,讨好迎合对方是必然的选择,演戏谁还不会了,闻真月越演越得心应手,演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可是时至今日,闻真月忽然觉得好累,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容隼真正喜欢的模样。
容隼见过未被尘世沾染的他,那是容隼心目中他最好的样子,再往后每一天的闻真月都是在模仿过去的自己。
闻真月眼皮半阖,掩去自己眼中的心烦意乱,他想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从一开始知道结果的事情,现在又有什么可难过的,自寻烦恼也要有个度吧。
他对自己说:闻真月,路是你自己选的,要想留在容隼身边,你只能继续演下去。
终曲结束,掌声轰鸣,闻真月装着心事,被如声浪般热烈的欢呼声中回神,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视觉的焦点。
容隼当他还沉浸在音乐中无法自拔,刻意给闻真月留了缓冲的时间,两人差不多是最后从包厢出来的。
vip通道的人流量不多,闻真月走得慢,落在人群后方,不经意地扫过前方稀疏退场的人,乍然在里面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似乎是闻锐,正在扭头说话,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则低着头听,他们的脸凑得极近,举止亲密不像一般的朋友。
闻真月第一反应是认错人了,毕竟闻锐原先拿的两张票都是普通坐票,和包厢客人分属两条不同的通道,闻锐就算和朋友一起来也不该从这里离场。
还有就是闻锐身旁的男人,再得当的保养也掩盖不住他和闻锐的年龄差,闻真月估计对方至少是三十五岁靠上的年纪,闻锐还在上学,周围都是同龄人,怎么会交到这样的朋友。
“怎么了?”容隼看闻真月凝视着前方不动,不由问道。
闻真月对容隼摇摇头,转过头再想去捕捉闻锐的身影时,那个疑似闻锐的人已经拐进了另外的路,找不到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闻真月说。
恰巧碰到闻锐的事情,闻真月猜想应该是一场乌龙,没和闻锐做进一步的核实。
他都拒绝了闻锐的邀请,转眼又说自己也来听音乐会,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不多久,闻真月就把这件事忘了。
周一回到公司后,他亲自操刀把合作企划书又修改了一版,这是针对傅氏企业出的专门方案,合作形式对于双方各自专长领域做了相应的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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