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软
隔天周六，闻真月和容隼约好晚上七点在餐厅碰面。
闻真月一早起来，就在衣柜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各种各样的搭配他挨个尝试，几个月前他作为代表在市企业家大会上发言时都没有如此费心尽力。
他对着镜子试了半天，每一套上身效果都大同小异，他自己都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因为这两年他全身心都扑到公司身上，穿衣以功能性为主，基本上都配置的正装，现在换来换去也不过是换条领带罢了。
但在他和容隼分开前，并不是这样的。
容隼为人古板，又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欲，致使他对闻真月的着装要求非常苛刻，冬天不保暖的不能穿、夏天太露的不能穿、其余时候太轻挑的更不能穿——具体是那些衣服轻佻，反正是容隼一个人说了算。
彼时闻真月年轻稚嫩，对容隼的手段还没认识到位。
大学参加春季运动会时，他穿过一次学院定制的运动短裤，三千米跑完太热他也没换衣服，直接穿着短裤回了家，正巧被下班回家的容隼看见。
当容隼得知他一整天大腿以下都是赤裸状态后，当场没说什么，可到了晚上闻真月就没好果子吃了。
以至于在此之后，他看见短裤就自动联想至那晚的经历，条件反射般发怵，再没穿过一次。
闻真月自己管不好，也怪不得容隼插手，后面容隼会定期差人挑选一些当季成衣给闻真月的衣柜补货，衣柜里衣服越塞越多，闻真月自己买的旧衣服自然被逐渐淘汰。
慢慢的，就全变成容隼决定闻真月今天穿什么，这样不管闻真月怎么穿都是合他心意的，闻真月也习惯如此。
所以他回到闻家，享有一切的一切自主权后，他经历过相当长时间的不适应，就像他不接受不了入睡时不会再有温暖的身躯从背后紧紧贴着他，常常孤枕难眠。
诸如此类的阵痛还有很多，容隼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迹太重太深，闻真月费尽力气也无法抹去，只能放任自己在挣扎中一步步绞碎自尊。
失去了标准答案，闻真月自己摸索着选了一套偏休闲款的西装，没那么沉闷的藏青色将他的脸色衬得有了点气色，闻真月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前几天看着憔悴了。
单穿西装出行肯定扛不住秋冬的寒风，换做平时，闻真月会再添一件格纹大衣。
但今天他想了想，还是把大衣放回了衣柜里，穿太厚会显得人很臃肿，脱起来也不太方便，还是不要了。
换好精心搭配的衣服，时间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闻真月想着出去随便吃点垫一下。
出门前，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闻锐，闻真月同父异母的弟弟。
闻真月盯着屏幕，任凭铃声响了一会儿，没接。
他对闻锐的感情很复杂，在十五岁之前，闻锐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在闻家难熬的那段日子，闻锐是他仅有的救兵，最后闻真月把继母送进养老院，命人严加看管没他的允许不准出来后，他和闻锐变成了疏远的亲人。
闻锐也知道以汤小芬当年犯下的错误，她能在养老院安稳度日已是闻真月放水，是闻真月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过分报复汤小芬。
可汤小芬到底是他母亲，这些年她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每次他去探望都看汤小芬像个疯子向他大倒苦水，在声嘶力竭中怒斥他这个儿子不能给亲妈做主。
闻锐再怎么想和闻真月保持好关系，碍于汤小芬已经疯了的原因，还是无能为力。
他们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闻锐大四学业忙碌，不会过多打扰闻真月，只每逢过节时会发一些祝福的信息，闻真月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闻锐也不在意，下一个节日仍照常问候。
闻真月始终觉得中断联系对他和闻锐都好，可闻锐似乎不这么觉得。
铃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接着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
发送人还是闻锐：“今天是我生日，哥哥能中午陪我吃个饭吗？”
闻真月上滑短信的手一顿，回想起今天的确是闻锐的生日，曾经他是会守着十二点给弟弟唱生日歌的人，转眼这个特殊意义的日期已在记忆里褪色。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脑海里涌现出他和闻锐挤在房间里一起庆祝生日时，弟弟拿着蛋糕仰起幸福的笑脸。
毕竟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他还是心软了，捏了捏眉心，回复：“好。”
闻锐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做实验，闻真月把地点定在了对方的学校附近，他记得闻锐的口味，途中改道下车买了一个蓝莓水果蛋糕，还找店员拿了生日帽和蜡烛。
这耽搁了点时间，等他停好车提着蛋糕出现在闻锐面前，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看到他来了，闻锐神色微松，似乎他都做好了闻真月会放他鸽子，留他在这里白白等一中午的准备。
“谢谢哥哥的蛋糕。”闻锐站起身，主动接过闻真月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
闻锐有些拘谨，虽然脸上在笑，但给闻真月拿菜单的时候动作太大差点碰到盛满水的水杯，应该是不太擅长面对这样的局面。
“你小心点。”闻真月疾声道，动作敏捷地替闻锐挪走玻璃杯，避免了一场桌面上的小型灾难。
“我来吧。”
闻真月打开菜单点了几道闻锐从前爱吃的菜，又补了两道自己喜欢的收尾，下单前也没忘征求闻锐的意见：“这样可以吧？”
“可以的。”闻锐点头，然后抿唇搓了搓手说，“没想到哥哥还记得。”
他的头瞥向闻真月带来的蛋糕，包装是他所熟悉的，便期待地问：“是蓝莓蛋糕吗？”
“是的。”闻真月瞥了一眼，说，“不知道你现在还爱不爱吃了。”
“喜欢啊，哥哥买什么我都喜欢。”闻锐这下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拆蛋糕时还咧着嘴笑，很高兴的样子。
菜上齐后，闻锐化身殷切的小弟，给闻真月夹了很多他爱吃的，“哥哥你多吃点，我感觉你好像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闻真月还未动筷，左手不自觉摸了下脸颊，对于这样的关心，他心里想的却是：有那么明显吗？那容隼看了会觉得很难看吗.
原本有来有往的对话出现了短暂的断档，闻锐静等了几秒，闻真月都毫无反应，反而皱着眉像在想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疑惑喊道：“哥哥？”
“嗯。”闻真月回神，抬头淡淡和闻锐对视一眼，才想起未作回应的话。
“公司最近比较忙，过了这阵就好了。”他没说出实情。
“那你也不要太累了，工作是干不完的，适当的休息很重要，我们学校做实验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闻锐接过话茬，手上活也没停，蛋糕切了第一块先推给了闻真月。
“尝尝，蛋糕容易发胖我平时都不敢吃，不过哥你这么瘦肯定无所谓了。”
“你在保持身材？”闻真月装着心事，方才没仔细看，待他上下端详闻锐一遍，发现对方确实变化很大。
闻锐的五官随汤小芬，虽然精致好看，但组合在一起整体偏女相，他小时候还因为这个被同学嘲笑过。
不过现在再看，五官完全长开后，闻锐的脸褪去年少的弱不禁风，更加突出锐利，身材也锻炼得很匀称，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闻真月觉得这种改变应该外界促成的，问道。
“谈恋爱了？”
“没有！”谁知闻锐当即矢口否认，他坚决地摇头，表情好像在抵抗着什么。
闻真月没再追问，他推测闻锐可能还在追求心仪的女孩没有成功吧，所以不太好意思讲。
他将话题就此揭过，换了个轻松点的，“你在学校怎么样？”
“很好啊，即使课业挺累的，每天做实验也很辛苦，但我觉得能看见成果是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闻锐的专业是他自己选的，生物医学专业，这专业出了名的学习强度大，就业环境差，每年都有大把的毕业生找不到出路，也就闻锐傻乎乎地闷着头往里面跳。
明明家里有资源，也不知道利用，但闻真月身为哥哥，总是要多想几步给弟弟谋划的，这是闻真月从容隼身上学到的道理。
他想了想，体谅道：“毕业来家里公司吧，我给你安排，你想干技术或者管理岗都可以，但是话说在前面，都是一些应届生岗位，你来了不要有心理落差。”
闻锐面色一愣，被闻真月释放出来的好意砸到了，他没想到发生那样的事情后，闻真月并没有迁怒他，甚至仍愿意让他进公司工作。
可闻锐没有接受，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郑重拒绝道。
“谢谢，但不用了哥哥，我去你们那里专业不也对口，我还是想从事一些相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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