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87)

  “老子出来多少年了,你还跟我扯这鬼玩意?”

  “我这不时刻惦挂着你么。首都虽好,大抵比不上老家,想当年,我家就住西湖边上,要不是我爹被袁世凯手底下的人整死了,如今我也能在官塘街包戏院,养戏子。”

  大爷掀开眼皮,烟杆朝他胸口点了两下,抖落一地灰,“你当老子没见过你老娘?你家那破瓦房,要不是老子帮衬,钱塘江一涨潮,你娘俩早忒么到地底下见龙王。”

  杭州男讪笑一声,回头叫了声“二哥”,男人没搭理,盯着墙上的春联。

  树影落在斑驳的红纸上,风动,狗尾巴草挠着脚踝,宋世恩盯得眼睛发酸,别过脸,男人眼角到鼻梁处有一道疤,暗红色的增生微微凸起,像是谁拿针线将他的眼睛和鼻子重新缝到脸上。

  刀疤男盯着树下的影子,倏而皱眉。杭州男探头向前,“怎么了?”

  他抬手让他闭嘴,走到近前。

  宋世恩心底发沉,环顾一圈,拐角有个树墩子,两只乌鸦蹲在上面,他心一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刀疤男拨开荆棘丛,大爷不耐烦道:“他娘的,老三,你到底猜中了啥?”

  杭州男回头看一眼,掩住嘴角:“暂时没个准信。我只是怀疑阮老爷发觉白牡丹要报仇,叫人往她身体里塞虫。如此这般,她的死必然与我们无关。二哥,咱何必要给王大娘塞钱?”

  刀疤男拍掉腿上的臭虫卵:“你说得轻巧。她要是把窑姐送到警察厅,咱如何脱身?”

  “大哥,白牡丹一心要为阮家姨太太报仇,你怎知她手上没沾过阮家人的血?我听说阮家唯一的少爷如今半身不遂,就是她跟栖霞寺方丈一块儿干的。”

  “你都不晓得他去哪,怎知半死不活?”

  杭州男一噎:“我这也是听你儿子说的,不信回去问斌子。”

  大爷叫他先闭嘴,又道:“这窑姐怎么攀上个花和尚?”

  “她还真没那本事勾搭和尚。”杭州男走到树下,挨着刀疤男道:“这事也是听你儿子讲的。那秃驴在铺子里包了间仓库,牡丹去给你儿子送饭,撞见那和尚在仓库里头烧香,跟着进去。”

  宋世恩神色一凛。原来白牡丹与栖霞寺的和尚这么早就认识,但养蛊该是处处小心,他怎会叫旁人瞧见?

  还是说,栖霞寺的和尚在故意吸引白牡丹的注意?

  “咔嚓”,宋世恩垂下眼,避开树枝上的蜗牛壳。

  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白牡丹为了报仇,那和尚又是为何?

  “二哥,你都不晓得。”

  “你他娘的一个闷屁没放,我能晓得啥。”

  “牡丹从仓房出来,发起高热,你儿子给她灌了好碗姜汤,还是没活过来,我劝他快去买寿衣,人死了,衣裳不好穿。你没瞧见,他哭得那熊样,我还寻思牡丹啥时候成了你家儿媳。”

  刀疤男斜眼瞪过来,他绷直嘴角:“后来那和尚来了,背着你儿子点了一支香,跪在地上念咒,也不晓得那香里掺了什么神仙药,一下给她治好了。”

  大爷坐石阶上吐了一口烟,道:“你说那花和尚背着他儿子,咋又瞧见他给牡丹熏香?”

  “话是这么讲,可小他又不是傻子,就不晓得在窗户挖个洞瞧两眼再走?”他左手比了个圈,食指戳进去,笑道:“那和尚功夫了得,瞧给牡丹折腾的,咱哥仨加在一块也没人家强。”

  宋世恩胃里一阵翻腾,抬手掩袖,一股烂菜叶子味扑面而来,他肩膀一耸,手帕从袖中掉出来,来不及去捡,杭州男又道:“大哥,那秃驴八成吃了阮家的壮yang秘方,咱今晚要不也去整点?”

  大爷对着他脸喷了一口烟:“早叫你把屁眼夹紧,给老子安生些,你他娘的当阮家门房都是摆设?”

  他挺直后背:“大哥,你若出马,说不定这事就成了。阮老爷那杀千刀的,一瓶药卖八十块,我看他恨不得把南京城的钱全揣自个兜里。这种人,就该由你来治一治。”

  大爷轻嗤一声,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

  杭州男趁热打铁:“我表叔讲,阮公馆最近死了不少人,警察厅派人来调查阮老爷。老祖宗常念叨,人多好下手,大哥你看江里水越浑,网里的鱼不就越多?”

  大爷叼起烟杆,白烟缓缓上升,树下的刀疤男收回视线:“楼上还有个死人,你当这事能不声不响地揭过去?”

  “不过是个老妈子,嘴上絮叨几句,能翻起什么浪。我晓得你怕她外甥给你儿子穿小鞋,但药铺掌柜才换人,她外甥哪能那么快巴结上去。要我说,二哥,你把那老娘们捆了,淋点油,架到炉子上烤。只要烧不死,烤个一天一夜,还怕她去警察厅告状?”

  “你他娘讲得倒轻巧,自个儿咋不去?”

  杭州男一下没了声音,目光转向树后的荆棘丛。宋世恩避开水坑,缓步后退,廊下杨树的叶子遮住门牌,屋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大爷往里瞅了几眼,收起烟杆:“过来。”

  三人嘀咕几句,杭州男脸上慢慢绽开笑脸。

  大娘走下台阶,刀疤男从门后抽出火钳,她语气霎时缓下来,劝他去白牡丹家里走一趟,毕竟人死在他床/上。

  大爷斜眼一扫,杭州男点了一根火柴,丢到草堆里,“你跟我二哥讲扯旁的没用,赶紧找辆板车,把白牡丹丢到鼓楼埋了。”

  宋世恩心头一惊。

  大娘左右为难,却不死心道:“你们多少给我些补偿,我替你们忙前忙后这些年,没有功劳有苦劳。”

  “我操/你二姨奶的口口,你还敢找老子要钱,上回找的那娘们,口口有口口,差点把老子折腾死。”

  大爷一巴掌扇过去,她趔趄倒地,捂着腮帮子哭道:“你、你们往常可不是这、这般待我……”

  杭州男朝前踢了块石子:“二哥。”

  刀疤男一下撞开他,踩中大娘的膝盖骨:“你他娘的去不去?不去老子放火烧死你。”

  第120章 三山街

  刀疤男举起火钳子,大娘下意识抱住脑袋,院子外有人走过,她猝然瞪大眼,刚开口,大爷揪住她衣领,一把将烟杆塞她嘴里。

  宋世恩手心捏了一把汗。望向路边,挑扁担的男人察觉到异动,拐了个弯,走到近前,刀疤男暴喝一声,他立刻拱手说“对不住”,钻进隔壁巷道。

  杭州男拨开脚边的落叶,树枝发潮,土地泥泞,他进屋捧了一捆木柴,总算点起火。

  大爷倒了些烟油在手上,大娘彻底慌了神,抱住他大腿,磕磕巴巴地求饶。

  大爷抬手,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说马上去找板车。

  宋世恩跨过水坑,杭州男守在门边,向刀疤男打了个手势,“二哥,我上去瞅一眼,咱好歹跟老白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白牡丹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怪不落忍的。”

  “娘的,好人好事都叫你做尽了,她今晚要是化作夜叉来索命,死的就是老子。”

  刀疤男揪住他的衣领,往后一甩,他一头撞上树,疼得龇牙:“二哥,你放心,牡丹落得这般下场与咱无关。”

  他掰了一截树枝,丢进火堆:“我弟病了大半年,昨晚突然能下地走路,我爹带我去栖霞寺还愿,路上碰见牡丹。”

  他指着左腮帮:“她这长了一排红疹子,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她走进一个亭子,旁边蹿出两个和尚,她边哭边闹,我一下觉得不对劲,这声音咋这么熟,再一看,她已经被和尚装进麻袋,我想去看看出了啥事,我爹叫我快走,我说等等。”

  “少他娘的废话。”大爷一杆子敲过去,他讪讪地揉着肩膀道:“麻袋口子没封死,那两和尚把她丢下瀑布,也不晓得她咋爬回来,脸上疹子也没了。”

  “你咋不早说?”

  “你也没问。昨个半夜,你一听王婶这来了新姑娘,就叫我和二哥过来,咱凑了十个铜板,半炷香没爽到,出了这吊事。”

  他踢了一把落叶,转到廊下:“我看咱得把这钱要回来,你说是不,二哥?”

  刀疤男点头:“老子拉煤赚来的辛苦钱,凭啥白给那婆娘。”

  他拎起火钳子,撞开栅栏门,杭州男忙拦到他跟前,“二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他瞪起牛眼。

  杭州男朝门外一指,“我先盯着王婶把牡丹埋了,到时候把她押回大哥家,窗户一关,门一锁,还怕她不肯还钱?”

  刀疤男迟疑一瞬,看向门槛,大爷擦着烟杆:“你小子刚才上楼想作甚?”

  杭州男和他并排坐下,“我这不没上去么。”

  大爷斜眼瞪过来,他肩膀轻耸:“牡丹与我口口的时候扯掉我身上一块珍珠扣,那扣子是阮家少爷赏给我表叔的,据说从慈禧墓里挖出来的宝贝,我花了二十个铜板买回来,怎能叫她说带走就带走。”

  大爷绷直嘴角,朝上一指,刀疤男会意,一脚踹上杭州男膝窝:“坐好。”

  他将白牡丹拖下楼,僵硬的四肢撞到栏杆,叮里当啷响,乌鸦绕着院子盘旋一阵,飞到近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