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扬？”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刑扬扭头：“有事？”
“你是在找什么吗？”
刑景明看着他，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奇怪，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第93章 为什么要一直推开我
刑扬动作一顿，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你觉得我该想起什么？”
刑景明看了一眼楼下，一副不敢言语的样子。
三年前，得知刑扬出车祸失忆，又被告知不能在刑家提起季知雨的任何事，他便知道，一定是他们的事被刑重北知道了，刑重北是不会允许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
只是，他不敢违抗刑重北的命令，但季知雨毕竟，曾经帮助过他，于是，趁刑扬还在医院时，他匿名给季知雨发了一条短信。
后来，他知道季知雨出了国，刑扬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便以为，他们的缘分可能就此斩断，没想到，刚才在二楼，他听到了底下的对话，刑扬说在国外遇到了个熟人，他第一反应便是季知雨。
所以，他才会这样问出来，不过，看起来刑扬确实还是失忆状态。
刑扬扫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刑景明喉结滚了滚，又往楼梯口瞥了眼，确定刑重北没上来，才凑到刑扬身边，压着声音道：“季知雨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了，你就算要找，也是找不到的。”
“你知道我们的事？”
刑扬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什么？我要你全都告诉我。”
——
埃尔斯小镇又是一个下雪天，距刑扬回国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起初，他还会常常跟季知雨发消息，但后来也渐渐减少，直至没有了任何消息。
季知雨裹着一身黑色的棉袄，戴好手套，站在窗户外面清理窗台上的积雪，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脸上微微苍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这几天，虽然他从没回过刑扬的任何消息，心里却又隐隐期待，他知道自己矛盾不堪，却又没办法跳出这个怪圈。
感情这种事，他弄不明白。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发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季知雨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转身想回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他扭头，见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身后。
心脏跳的极快，他举着铲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他看见刑扬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很快融成水珠，他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季知雨攥紧手里的雪铲，指节泛白，心脏像要跳出喉咙。
这七天的寂静、不安、自我拉扯，在看见刑扬身影的瞬间，全变成了慌乱的心跳。
他想躲，脚却像钉在雪地里，挪不动半分。
刑扬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气息微喘，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去季知雨发梢的积雪。
他的到来，挡住了一部分路灯的光，也挡住了飘过来的雪，季知雨眨了下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实在太直白，恐让刑扬看出点什么来。
“方便让我进去讨杯热茶吗？”
季知雨看着他冻红的手，还是点了下头，他转身打开门，却在进去的一瞬间，忽然想到什么，他正要扭头和刑扬说，却刚好从厕所走出来一个棕发蓝眼的混血儿，边走边道：
“热水器已经修好了，你可以试试看。”
季知雨朝他笑笑：“好的，谢谢了。”
克里斯擦着湿漉漉的手，又笑着补充：“刚才看你窗台积雪太厚，顺手帮你把水管也检查了，冬天可别冻住……”
话音未落，他就注意到了站在季知雨身后英俊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朝季知雨挑眉：“这位难道就是你传说中的男朋友？”
“不是！”
季知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但这种慌张反而让刑扬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想，或许这三年里，季知雨根本就没什么男朋友，而他真正的男朋友，明明就是自己。
见状，克里斯识趣地举了举手，笑着打圆场：“抱歉抱歉，我认错了，热水器修好了，水管也包了保温棉，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抓起外套溜得飞快，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你进来吧。”
季知雨低着头进了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
刑扬看着他，没动，眼底闪过一抹小心翼翼的疼惜：“你看起来没休息好。”
闻言，季知雨摸了摸眼睛：“确实有点，可能最近太多事了。”
刑扬迈步走进来，轻轻带上了门，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他接过热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却没喝，目光一直落在季知雨紧绷的后背。
他正对着水槽发呆，肩膀微微垮着，连背影都透着股没睡好的倦意。
“是因为我吗？”
刑扬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敢确定的温柔。
“我……”
季知雨想否认，抬头却撞进刑扬眼底，那里没有调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歉意，他说：
“对不起。”
季知雨浑身一僵：“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刑景明，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季知雨微微瞪大眼睛，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刑扬伸手拉住，牢牢攥在怀里，紧接着，刑扬便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住他。
他把脑袋深深埋进季知雨的脖颈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沌的脑海里浮沉着一些碎片化的记忆。
季知雨垂着手靠在厨房的台面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感觉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正传来滚烫的湿意，烧的他心口发烫。
他抬起的手，轻轻拍在刑扬的后背，像从前无数安慰他的时刻。
刑扬抬起一点头，慢慢张开嘴：“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辛苦。”
刑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哽咽，湿热的呼吸扫过季知雨的脖颈，让他忍不住颤了颤。
“我……”
季知雨说不出话。
相比于刑扬，他带着记忆过的这三年，的确让他说不出否认的话。
“你想起来了吗？”
季知雨有些无措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不知道该怎么办，结巴道，“我，其实，其实你可以选择新的生活。”
话落，抱着他的刑扬动了一下，慢慢地直起身子，泛红的眼尾盯着他，语气轻缓。
“为什么要一直把我推开？”
第94章 受害者
季知雨摇摇头：“不是我故意要推开你，只是，我们是不被接受的，后果你也看到了，难道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刑扬垂着眼睛，对上季知雨泛红的眼眶，透过他的眼睛，脑海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复原。
他心绪不定地闭了闭眼。
“你怎么了？”
季知雨担忧地看着他，立刻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刚坐稳，他正想返回厨房给刑扬倒水，谁料还没转身，刑扬便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季知雨僵硬地站在原地，小腹上贴着刑扬温热的脸，他看起来是那么成熟高大，可这会，却像是卸下了全部，脆弱而又痛苦地抓着他，像在海里捞到的浮木，怎么也不肯撒手。
“哥。”
刑扬低声喊他，手收的更紧。
季知雨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能推开他，只是轻轻落到了他的头上。
刑扬的脑子很乱，一会是小时候他刚见到季知雨的情景，一会又是母亲去世季知雨拉着他的样子……
这些记忆慢慢回到他的脑子里，虽然大多是些碎片，但每一块中，都有季知雨的存在。
微凉的指腹按在太阳穴，刑扬眼睫颤动，慢慢睁开了双眼。
季知雨轻轻帮他按着太阳穴，低声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刑扬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直到季知雨收回手，他才慢慢站起来，哑着声音道：
“我以前总是说，让你相信我，但我却没有做到，我强迫你跟我在一起，是我强硬的把我们的缘分靠在一起，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手。”
季知雨动了动唇，声音似叹息：“阿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就算分开三年，我对你从来只有担忧，这不是我们的错，只是，我真的很累，我常常会做梦，会梦到刑家的很多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责怪我，责怪我害了你，把你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
顿了顿，他抬起眼睛看着刑扬，“或许你的失忆就是一个拐角。”
“不是拐角。”
刑扬耐心听完，心脏像被割开了一口子，冷风不停地灌进来，钝痛不已，他否认着，道，“就算失忆，就算是我以为的第一次见面，但我还是爱上你了，我知道你想说各自安好，但在我这里，完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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