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冻的发僵的手渐渐回暖,季知雨这才哑着声音喊了句他的名字。
“是我。”
刑扬肯定地回答,用温热的手搓了搓他冰冷的双颊。
季知雨的睫毛颤了颤,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落在刑扬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地抓住刑扬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
从被绑到现在,他一直强撑着冷静,可在见到刑扬的那一刻,所有的害怕、委屈、茫然,都顺着眼泪泄了出来。
“对不起。”
刑扬哑着声音道,他松开一点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季知雨的脸,手电筒的光落在季知雨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被蹭出血的伤口。
刑扬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还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知雨抬起手,上面被磨破的伤口早已变得又红又肿。
刑扬感觉心脏被针刺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低下头,用嘴贴着他的手背亲了亲:“我们马上就能回去。”
季知雨点点头,很快,他想起什么,脸上色变得苍白,立刻抓着他的手臂,看向茫茫夜色。
“三叔,三叔他把秦尧引开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快去,快去找他。”
“好,你别激动。”刑扬拍拍他的肩,安抚着,“救援队的人来了,会找他到的。”
说话间,整片天空都响起巨大的嗡鸣声,好几架直升机缓缓在半空盘旋,紧接着,停在了中间空旷的草地上,救援队赶了过来。
季知雨扶着刑扬的手,刚站起来便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入目便是一大片洁白的天花板,他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手腕和脚踝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低头一看,都缠上了干净的纱布,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知雨侧过头,就看到刑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下巴抵着交叠的双手,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守了他很久。
见他睁眼,刑扬立刻直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松了口气:“烧退了,还好。”
季知雨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刑扬立刻会意,端过旁边的温水,用棉签蘸着,轻轻涂在他的嘴唇上。
湿润的触感缓解了干渴,季知雨才哑着声音问:“三叔……找到了吗?”
“嗯。”
刑扬握着他没扎针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季知雨看着他,费力道:“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狼狈,你很久没休息了,对吗?”
“没事。”刑扬贴着他的手,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亲,“我不累。”
季知雨不赞同地摇摇头,刚想开口,病房门便被敲响了。
第76章 我知道你们的事了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是刑家的老管家张志强,他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往旁边走了一步,不一会儿,刑重北便出现在门口。
看见他们,季知雨本想撑着手坐起来,却被刑扬按了下去,刑重北也抬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身体怎么样了?”
刑重北坐在床沿的椅子上,温和地关心道。
“已经差不多要好了。”
季知雨哑着声音说,不知为何,撞进刑重北深邃的目光里,他竟然有些紧张。
“快好了就行,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二婶在家给你煲了一碗鸡汤,等会就送来了。”
季知雨笑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刑扬没参与他们的谈话,垂着眼,从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洗干净便倚在窗边,动作熟练地剃皮。
刑重北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和季知雨简单聊了几句,便起身朝刑扬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闻言,刑扬看了他一眼,把去了一半皮的苹果放在桌上,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走廊上,安静又整洁,阳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两人中间,像是划分开一条难以融合的界线。
“秦尧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刑扬眼皮都没抬,淡声道:“秦家来人找你了?”
“嗯,”刑重北看了一眼病房,道,“他们打算为了秦尧,让出中心商业A区的控股权。”
“你觉得呢?”
刑扬双手插兜地靠在墙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刑重北沉吟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我当然更倾向利益最大化,况且,知雨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作为补偿,拿到控股权后,我会转让5%的股权给他。”
“呵。”
刑扬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处理方式?”
察觉到他显而易见的不屑,刑重北蹙眉,压下心头的火气:“所以,你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刑扬站直了,视线飘向窗外:“犯法就要伏法,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团队,按最高的限度,把他送进去。”
话落,俩人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好半晌,刑重北才开口道:“我早猜到了你会这么做,只是,你还年轻,不要因一时的冲动,不顾长远的得失,作为我刑重北的接班人,我不希望看到一个被任何情感绊住脚的人。”
“说完了?”
刑扬没什么耐心再听他讲这些废话,看见他失望的神情,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不被任何情感绊住脚,根本不是人,就像你。”
在刑重北错愕之际,刑扬往前走了一步,轻飘飘地说,“或许你应该祈祷,你可以多活几年,最好能长生不老,这样也就不必指望我了。”
“你……”
刑重北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气急败坏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刑扬抬起的脚又放下,扭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地说:“小点声,这里不是菜市场。”
刑重北深吸一口气,见不远处已经有护士看了过来,他瞪了刑扬一眼:“过来。”
他们站在离病房很远的地方,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冷绿的光,映得刑重北的脸沉得像块铁。
“你年轻,爱玩,我可以理解,但季知雨不行,我不管原因,总之,你们必须分手。”刑重北把头扭向一边,毫无余地的通知道。
刑扬昨晚独自冲进禁区救人时,他简直要急疯了,生怕他出点什么事,又震惊于他对季知雨的重视程度,他可以肯定,昨晚出事的人如果不是季知雨,他断不会做那种毫无理智,甚至可以说是犯蠢的事。
这让他忽然把之前的种种联系起来,生气的同时,还夹杂着悔意——
但凡在刑扬童年时,特别是他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如果他能多给点陪伴,也许,他们父子间的关系不会差成这样,刑扬也不会对季知雨产生这么大的依恋。
刑重北当然不认为这是爱情,所以,他还是要极力地进行劝阻。
只是,刑扬很快皱着眉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我不是在玩。”
刑重北盯着他的脸,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沉着脸道:“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同意,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刑家的未来……”
“别这么激动,”刑扬轻飘飘地打断他,“刑家不只有你,我二人,我也没有为刑家传宗接代的义务。”
话落,他像是不想再聊下去,径直离开。
夕阳洒在他的背影上,地上的影子虚幻而缥缈,刑重北沉沉地叹了口气,头疼不已。
刑扬重新回到病房,推开门,二婶吴止依正坐在床沿,给季知雨喂鸡汤,见他进来,面带笑意地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另一碗。
“刑扬啊,你也来喝一碗。”
“我还有份呢?”
刑扬朝她笑笑,语气懒散。
“当然啦,你救人有功嘛,也得好好补补。”吴止依说着,眼神在乖乖喝汤的两人身上打转,鼻尖一酸,简直要流泪。
“昨晚那么惊险,我今天知道的时候,都快吓死了,幸好你们都没出事。”她边说,边动作轻柔地拿纸巾擦了擦季知雨的嘴角。
季知雨朝她笑了一下:“二婶,让你担心了。”
吴止依摇摇头,又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刑扬。
察觉到她的视线,刑扬抬起头,抽了张纸:“二婶想问什么?”
吴止依拍了拍季知雨的手,问:“听说,你三叔被别人带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毕竟还是一家人,尽管他做了错事,但吴止依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嘴。
“死不了。”
刑扬冷漠道。
“行,”吴止依叹了口气,“他混成这样,也是咎由自取,以后的事,就靠他造化了。”
几人没再聊他,气氛还算轻松愉悦。
等她离开后,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季知雨抬起手,刑扬便凑过来,岔开腿坐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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