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卓岩问:“你很不希望我结婚吗？”
颜放愁眉苦脸地低下头去，喃喃道:“你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就不会再管我了。”
他停顿了下，又用更伤心的语气纠正道:“不对，是我成年以后就会从你家里搬出去，我们就会变成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项卓岩略侧过脸，看见他弟弟失落的样子，想起了去年生日颜放对他倾诉过的那些话。
“我没有家人，妈妈去世了，爸爸也不知道是谁。有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疼也没有人爱。卓岩哥哥，只有你对我好，你要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时隔一年，他弟弟颜放还是在生日这天伤心难过，明明是应该高兴的日子，但好像每次都开心不起来。
项卓岩想了想，说道:“不管任何时候，我都是你哥哥。”
颜放听见这话，眼睛亮起来，正想扬起嘴角去看项卓岩，忽然又听见他说了一句:“而且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妻子和孩子，不会是自己一个人。”
颜放并不对他话语里的妻子和孩子有什么向往，在他看来那就是两个陌生的代名词，完全没有项卓岩陪在他身边来得有吸引力。
于是他禁不住小声嘟囔:“结婚有什么好的。我一点都不想结婚。”
“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颜放头一次对项卓岩的话听得很烦，固执地再次问他:“哥，那要是你先结婚了，我却还没有结婚，那该怎么办？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结婚不会太早。”
“但我也可能很晚很晚的。”
“你时常来我家住，也是一样。”
颜放盘问了半天，依旧对项卓岩的答案不甚满意，就算是他死皮赖脸地跟在他哥旁边做邻居天天见面，他都觉得不够。好像只要有第三个人插进他们之间，他就会浑身难受。
项卓岩见他弟弟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身子正过去躺好了，便略微思索了一下，想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在你结婚之前，我不会结婚。”
颜放听见这话，很惊喜地睁开眼，着急地再次和项卓岩确认:“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过生日，我不会骗你。”
颜放顿时兴奋得不行，项卓岩这样说，不就是意味着他把自己放在比他未来妻子和孩子更重要的位置，项卓岩优先考虑他的感受，也更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现在满意了？”
颜放冲他点点头，高兴地凑过去轻声说:“哥，谢谢你。”
项卓岩重新替他把被子盖好，说:“睡觉了。”
“晚安，哥哥。”
“嗯，晚安。”
颜放高二下半学期期末考试前几天，项卓岩替他分析了上次月考的试卷，并重点辅导了最薄弱的数学。
其余的科目分数都很漂亮，尤其是物理。自项卓岩三年前第一次看到颜放的各科成绩差异，便问过他为何物理能考满分，但数学却只是及格线的程度。
颜放当时只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不喜欢数学，所以考得一般，项卓岩没再多问，接下去便开始坚持为他辅导这一门。
颜放很喜欢像这样隔三差五地待在项卓岩房间里，即便谈话内容只是学习，但却能凑得很近，能嗅到他哥身上干净好闻的气味，也能看到他哥鼓励的眼神。
期末考试那天，依旧是项卓岩带他去学校，校门口分别的时候，颜放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背着书包乖巧地聆听他哥的嘱咐。
“答题的时候不要紧张，注意看题干要求，该拿分的不要错失。”
“知道了，哥。”
上午考完两门以后，学生们回到自己原来的教室午休，这当中班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颜放班级的班主任在中午巡查教室的时候，发现几个女生在偷偷捧着小说看，便过来将她们手上的书没收了，又从抽屉里翻出来好几本其他的，在讲台上高高地摞了起来。
“马上就要高三了，希望你们都收收心！现在是最关键的……”
饭后有点晕碳，颜放懒散地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听班主任讲那些无聊又烦人的话，他并不觉得同学看小说算什么大问题，毕竟他自己干的坏事比这严重得多，也没见对成绩有什么影响。
正迷迷糊糊地快睡过去的那几秒钟里，他忽然听见自己被喊了一下名字。
“颜放，你帮老师把这些书拿去办公室。”
颜放揉了下眼睛，这才想起上次打架以后，班主任不知是听了谁想的招，给他安排了个纪律委员的职位，好像那样他就能约束自己。
“知道了，老师。”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过去将那一摞书捧在怀里走了出去。
将那堆书在办公室桌上放好，颜放将手掌随意地覆在最上面一本书的封面上，垂眼的瞬间望见那上面的宣传语，顿时觉得颇有意思，微微勾起唇角。
什么……双男主。
大约是耽美小说的含蓄说法。
颜放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那封面上的两个男生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将那本书悄悄拿走了。
下午的考试开场，试卷窸窸窣窣地从前面传下来，颜放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热烈疯长的梧桐树叶，过了五分钟才开始拿起笔答题。
最后一门考试还剩半小时结束的时候，颜放将草稿纸和笔袋收好，拿着试卷上讲台提前交卷了。
监考老师问:“同学，不再检查下了吗？”
颜放乖巧地笑笑说:“不了老师。我有把握。”
到考场外的暂存柜里取出书包，颜放先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书包里面。
那本耽美小说还在。
出校门的时候正值下午最热的时刻，颜放在阴凉处才站了没几分钟，便觉得后背已经淌下细细的汗水，十分想要打一辆车回去。
项卓岩不许他把手机带来学校，于是他只好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盘算了一下车费大约足够，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坐进车里，颜放就被充足的空调凉气灌了个彻底，整个人都从那种闷热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去哪里？”
“蔚蓝佳苑三期。”
颜放等车子动起来，便立刻取下背上的书包，拿出那本耽美小说开始看起来。
他本来对讲谈恋爱的小说不感兴趣，顶多看些悬疑或是历史类的小说。
不过现在他很好奇，两个男生要怎样谈恋爱。
从学校到家的路程不远，他虽然看书速度极快，且只挑些满足他好奇心的情节来看，但等车子停到楼下的那一刻，书也只翻了三分之一。
颜放掏出钱币来付款，书仍旧翻开着捧在另一只手上，他以这样的姿势下了车，慢悠悠地边看边迈步上楼。
由于他提前交卷，到家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家里空无一人。他小跑上楼，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靠枕靠着，继续专心致志地看起小说来。
小说翻到最后一页结束，他都没看到他想要知道的内容，便无聊地将书扔到枕头边上，伸了个懒腰。
剧情过于丰富多彩，但两个主角的相处同他跟项卓岩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样都能算谈恋爱，他跟项卓岩已经谈了三年了。
大概是删减版。真无聊。
颜放为这段被无端浪费的时间感到不值，起身想去房间内的洗手间里洗把脸，刚准备拧开水龙头的那一秒，忽然听见隔壁传来裤子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他猛然意识到，项卓岩在家。
在他聚精会神看小说的不知道哪个时刻，项卓岩就进家门了，而他一无所知，项卓岩对他的存在也一无所知。
这原本不算什么大事，直到他听见项卓岩难耐的喘息声随着花洒淋下的水声一同在隔壁响起。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有说过项家的格局，不知道大家看见上楼下楼会不会有点懵。
他家本身是在楼里，但自家又有两层。客厅挑空，一楼是主要居所，餐客厅项父项母卧室都在那里。
一楼右侧有个楼梯上二楼，二楼只有攻受的卧室（攻左受右），卧室门是正对着的，中间有个带栏杆的小走廊（很短，大约五米）。
第8章 过客
那喘声先是压抑的，克制的，慢慢地吸气又吐出来，混在水声里听不明晰。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颜放屏住了呼吸，慢慢靠近他跟项卓岩之间隔着的那堵墙，心跳越发剧烈难抑。
他已在青春期，并不是没试过这种事。
但他从没想过，他会有撞见他哥自我安慰的时刻。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他自己都有做过这种事，更别提比他年长的项卓岩，这明明是正常的、合理的青春期发泄。
可是那是项卓岩。
在他心里，项卓岩应该是正直的、纯洁的，是家人也是哥哥，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神明，是那个要把他从歪路上扶正的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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