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卓岩盯着他的表情沉默片刻，然后直接对前台说:“我们两个一人十发，麻烦您安排一下。”
颜放听见他哥的声音，惊喜之余又有点窘迫，小声问:“哥，我们钱够吗？”他又去翻自己的牛仔裤口袋，费劲地摸出几张零钱，“我这里还有……”
“既然是我答应给的奖励，当然不用你出钱。”
项卓岩用手机扫了码支付，颜放凑过去看，只听见滴的一声，界面上跳出一千元支付成功的消息，瞬间屏住了呼吸。
前台订好了射击位置，笑眯眯地伸手指了指前来的那位男教练，说:“二位跟我们教练走就行，我们提供免费的射击指导呦。”
项卓岩点了头:“谢谢。”
颜放仍旧对这笔在他眼里巨大的花销感到不可思议，没回过神来，只是愣愣地跟在项卓岩后面。
到了射击点位站定，教练去给他们拿护腕和护目镜以避免受伤，颜放张望四周无人，便悄悄地从自己的点位探出头去和项卓岩说话。
“哥，我们会不会太奢侈啊。要是庄阿姨和项叔叔知道了……”
项卓岩利落地答复:“没事。我有奖学金，不花他们的钱。”
颜放一听更加不好意思了，虽然他不知道大学里的奖学金会有多少，但无论多少那都是项卓岩辛辛苦苦学习挣来的，结果一下午的功夫就被他花了四位数！
“站好，一会儿认真听教练的指导。”
颜放闻言，立刻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答应:“哥，我会注意安全的！”
开始的前十几分钟，他们戴好了保护装备，又听教练讲解了操作须知和动作演示图，接着便各自开始对准靶面射击。
枪的后座力很冲，颜放相比他哥体型要小一些，站得又不够稳，玩了几发就觉得肩膀和手指酸痛，耳朵嗡嗡地响，于是便停下来休息，微微探身去看项卓岩的射击成绩。
项卓岩的姿势很标准，同颜放看射击教练演示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从护目镜下露出的另一只眼便能看出他哥冷静果断的心态，颜放一时看得痴迷起来。
十发子弹全部射完，项卓岩把枪放下来，终于留意到他弟弟看他的眼神，但只简单地理解为小孩子对成年人的崇拜。
“你结束了吗？”项卓岩问。
颜放对上项卓岩的目光，才醒过神来，举了举枪说:“没呢。我休息一会儿。”
项卓岩抬手将护目镜摘了，头发略微凌乱地散到一边，他随意地拿了瓶水喝，踱步到颜放身后，说:“你慢慢玩，不着急。”
颜放清了下嗓子，重新将枪举起来，但被项卓岩盯着射击的样子太让人紧张了，他开了两枪全都脱靶了。
完了，又浪费了他哥100元钱！
他可真是个败家子！
颜放冷汗直冒，越害怕就越玩不好，下一枪举了半天都没敢开。
忽然间颜放听见项卓岩把水瓶放下了，然后靠近了站到自己身后。颜放从后背感知到他胸膛的温度，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
项卓岩并不知晓他的心思，公事公办地带着他抬手，又用鞋子一侧推了推他左脚，示意他站位往里扣一些。
“双脚与肩同宽。右手不要太用力，要握稳而不是握死，要不然开枪时肩膀会很疼。”
颜放后背跟他贴在一起，全身的敏感神经都在叫嚣着，哪里还听得见项卓岩说了什么，神思早已云游天外，不在人间了。
“听见我说的了吗？”项卓岩见他半晌没有反应，问他道。
颜放艰难地喘出一口气，连声答应:“听、听见了！听见了！我会注意的，哥哥。”
颜放深呼吸了一次，右眼瞄准了靶心，集中注意力开了一枪，砰的一声过后，他移开护目镜去看。
八环，比他之前几枪的成绩都好。
“哥！”颜放兴冲冲地邀功。
项卓岩点头表示赞许:“这次比刚才都好。接下来你自己玩。”
颜放感受到背后的温度散去，项卓岩退开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让他觉得难受。他用左手指尖摸了摸被项卓岩碰过的手背，眯着眼回想那种滋味，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举起枪，很快就把剩余的发数用完了。
从射击馆回到家里是下午四点半，庄惠丽和项伯江还没到家，故而家里只有他跟他哥两个人。
颜放懒懒地伏到沙发扶手上，语调又是很高兴的:“哥，今天我真的好开心。”
项卓岩走在后面，此时正好把门带上，一边说:“下次你考试再有进步，我还会带你出去。”
颜放的快乐曲线正一路猛冲到最高值，听见他哥这话又忽然往下掉了点。他明明是喜欢跟项卓岩待在一起，并不是为什么射击游戏而高兴。
颜放一面埋怨项卓岩打破他的幻想，一面又想到如果没有这个考试奖励机制，恐怕他都没机会跟他哥单独出去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回忆起项卓岩那群不识相又讨人厌的朋友们来。
他们凭什么能跟项卓岩经常待在一起？！
项卓岩见颜放唇角微微下撇，忽然看起来不甚高兴的样子，慢慢走过去问:“怎么了？”
颜放在沙发上挪了挪，给项卓岩让出一点位置，然后垂头丧气地问:“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项卓岩没坐下，说:“什么？”
“就是……”颜放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看他，极不情愿地承认，“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
“他们说你跟雨薇姐是情侣。”
项卓岩用平淡地口吻回:“不是情侣。”
颜放听见那句话撞进耳朵，心情一下子死灰复燃了，激动之余又很谨慎地再次确认:“那……你喜欢她吗？”
项卓岩这次没立刻回复，而是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让他开始逐渐心虚起来，怯怯地移开目光把身子坐正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项卓岩用指节敲了敲茶几桌面，以警告的口吻对他说:“你高中期间不准谈恋爱，和同学不可以，和成年人更不可以。”
颜放愣了下，一时间没想明白话题怎么就拐到自己谈不谈恋爱的事情上来，他们明明是在聊项卓岩的感情生活。
“我的同学都只把你当弟弟，不要想得太多。”
颜放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项卓岩竟然以为自己看上了兰雨薇，害怕他哥跟他抢，所以才问这个问题，但根本不是这样！他对兰雨薇讨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兴趣。
项卓岩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认为他是默认了，便又语气严厉地说:“今年下半年就上高三了，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等你毕了业自然有机会谈恋爱。”
“不是的！哥哥……”
颜放急切地想要和兰雨薇撇清关系，但项卓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上了楼。
颜放握紧了拳头，猛地从沙发上坐下来，匆忙跑到楼下仰望项卓岩，拼劲全身的力气朝他喊。
“哥，如果我毕了业，你会……你会不会……”
第6章 成年愿望
项卓岩在楼梯上顿住脚步，垂眼看他，像是在等他说完那后半句话。
可颜放忽然哽咽了，眼珠闪着润泽的水光，怎么也说不下去。
该问什么呢？
他朦胧地觉得想要和项卓岩一辈子待在一起永不分离，却没考虑过是什么身份。
是弟弟吗？
但假如他问项卓岩，自己能不能一辈子做他弟弟，项卓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他心里又并不是想要这个。
想要项卓岩只陪伴他，只偏心他，不把所有的爱分给别人一丝一毫，可那样太自私了，就算他真是项卓岩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都不能要求这么过分。
项卓岩见他弟弟一脸可怜的样子，虽然并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心软，想了想又给了他一个承诺。
“等你高中毕业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颜放一怔，潜意识里那些阴暗的想法被这句话激得蠢蠢欲动，浑身血液都开始灼热起来。
他磕磕巴巴地问:“什、什么都可以吗？”
项卓岩站在高处看他，说:“嗯，只要不违法，什么都可以。”
颜放没说话，默默抬着头和项卓岩对视，直到项卓岩转头继续往上走，他盯着他哥的背影，看着他关门的动作，心底的渴望开始像杂草一样疯长。
颜放十七岁农历生日那天，正值高三学生高考，颜放班级的教室被征用为考场，他早早便把东西全部收拾了出来，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背包。
等他前后背都背得鼓鼓囊囊地从校门口出来，一打眼就看见他哥站在梧桐树荫底下等他，身边的自行车被铁质立撑稳稳地扎住地面停好。
颜放霎时露出笑脸，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举高了在空中挥了下，喊道:“哥！！！”
项卓岩在满树聒噪的蝉鸣中捕捉到那阵欢快的声音，便朝着那方向抬起头来，看见他弟弟颜放背着两个沉重的大书包，热得满头大汗地向他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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