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坏的键盘,生锈的手表,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过期的维生素片……
颜放翻得心烦意乱,一面在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项卓岩跟兰雨薇拥抱的画面,于是到后面便宛如泄愤一般将东西扫落一地。
等他气喘吁吁地靠着墙站住,忽然有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咕噜噜地朝他滚了过来,最后停在他脚下。
颜放皱了眉,很烦躁地低头想踢开,忽然被那上面的几个字吸引了注意。
「仅限处方使用」
瓶身大部分的区域被一个中文标签覆盖着,侧边露出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
颜放蹲下身,将小白瓶捡起来,先是看到上面含蓄的中文表述。
「用于强迫成瘾行为辅助治疗,可与精神支持疗法并用。」
颜放看了一会儿,直接沿着边缘将中文标签撕了下来,瓶身上得以露出原始的英文字样。
NALTREXONE 50mg
Indication: For the treatment of impulse control disorders, including compulsive sexual behavior disorder.
颜放垂眼盯着最后那一行字很久,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反复重演他和项卓岩重逢后发生的一切,在此刻仿佛一切的怪异都有了答案。
当初他们才见面没两天,项卓岩就趁他喝醉主动吻他。
项卓岩在六年前明明说自己接受不了同性恋,却在跟他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毫无心理阻碍,反倒很享受。
以及他们第二次上床,也是项卓岩故意提出去自己家,又在他被雷声惊扰,神情恍惚的时候主动引导他再次跟自己上床。
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他们频繁地发生关系,在公司,在家里,甚至项卓岩专门包了一间酒店房间专门用来下班后跟他上床。
颜放手指一颤,药瓶掉到脚边,他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笑了起来,腰背弯下去,尾椎抵到墙壁上发出钝痛。
怪不得,项卓岩迟迟不肯表明心意。
原来只是把他当泄yu的工具。
喜欢同他接吻同他上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太触手可得,轻易就可以把自己交出去予取予求,还不需要给名分。
就好像一瓶免费的药。
颜放忽然想起那天在雪地里自己声嘶力竭的争执,简直是太好笑。
六年了。
为什么不长记性?
为什么会把自己活成这样?
为什么犯过一次的贱还要再犯?
明明最开始想过要报复他,想过要让他也感受一下那种被侮辱的痛苦,为什么到最后陷进去的还是自己?
颜放痛苦地喘着气,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听见门口按密码锁的声音。
项卓岩回来了。
第45章 投名状
项卓岩回家的时候很急。
门打开时客厅的灯是暗的,只有餐桌的位置传来微弱的蜡烛光线。
项卓岩看见颜放坐在餐桌边,桌上是一只精致小巧的四寸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几根带有新年数字的卡通蜡烛。
颜放双臂交叠地放到桌上,脸庞被跳动的烛光映得忽明忽暗,整个人就那样安静地朝着门口的位置看向他。
项卓岩怀里抱着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来,顺手就想将客厅的灯打开。
“别开灯。”
颜放朝他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哥,我不喜欢开灯啊。”
项卓岩怔了一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过颜放喊这个称呼。
“你怎么不过来啊,哥。”颜放略歪了头,笑道,“嗯……好漂亮的花啊,是买给谁的。”
项卓岩捧着花到他面前,放到蛋糕旁边立住。
“是给你买的。”项卓岩在口袋里摸到那只戒指绒盒,便追问了一句,“你喜欢吗?”
颜放单手支颐,用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些花瓣,说:“嗯,挺喜欢的。”
项卓岩又去看桌上的蛋糕,问道:“自己买的蛋糕吗?”
“是啊哥,我为了和你跨年,专门订了蛋糕,只是你实在太忙了,蛋糕已经化了一半了。”
项卓岩早料到他心情不悦,便开始竭力解释:“对不起。今晚我确实有紧急的事情,我的大学导师进了抢救室,他血液特殊,我紧急去医院献血,所以才来晚了。”
“哦……”颜放慢悠悠地拿着叉子戳蛋糕,说道,“那你的大学导师该不会姓兰吧。”
“确实是姓兰。”项卓岩看了一眼颜放的表情,又解释道,“是兰雨薇的父亲。之前在订婚宴上,你应该也见过。”
“原来是这样啊。”
颜放将沾了奶油的叉子随意地扔到脚边,又随手往桌上一挥,蜡烛瞬间熄灭了,大半个蛋糕掉到地上,碎渣和巧克力奶油糊了一地。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项卓岩只怔了几秒钟,随后面容沉静地抬起眼皮看他。
颜放笑容危险,慢条斯理地说:“哥,奶油把我的鞋子弄脏了,你替我擦一下吧。”
项卓岩抿紧了嘴唇,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随后在他面前蹲下身去,取了纸巾仔细地擦拭颜放的鞋面。
颜放冷漠地低头看他,等项卓岩擦干净后试图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抬起右脚踩在了他肩膀上。
项卓岩闭了闭眼,仿佛对他的怒火心知肚明,不再有拒绝的意思,而是重新将膝盖跪到地板上。
“谢谢哥哥。”
黑暗中长时间的对峙使人不安。
项卓岩喉头滚动,终于决定开口说些什么,于是便抬起头来。
仰头的那一秒钟,一个耳光猝不及防地朝着他面颊生生刮过来,他控制不住地单手撑地,半个身子向右侧倾过去,又很快回正了。
项卓岩脸色苍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眼神沉静如水。
“我知道你生气。”
颜放终于在那一刻露出冰冷的真面目,笑了一声质问道:“是吗?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项卓岩抬头看他:“我没有守约。”
“还有呢?”
“我和兰雨薇的家庭扯上关系。”
“除了这些呢?”
项卓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地说:“我没有及时,向你坦白所有事情。”
颜放冷笑了一声,忽然从口袋里拿出那瓶药,丢到地板上,说道:“那说说吧,从这瓶药开始说起。或者是,从你诱骗我上床的那一天开始说起。”
那瓶药滚到面前,项卓岩垂眼去看,上面的中文标签已经被撕了大半,只剩下些透明的纸屑黏在上面。
直白的英文描述暴露在外面,让人一眼就能明白是用于治疗什么病症。
项卓岩觉得大脑空白,像是瞬间被击中那样说不出话来。
那间书房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项卓岩唇色苍白,略带疲惫地抬眼:“你看见了。”
“是啊,哥。”颜放微笑着,将脸凑到他面前,“你怎么会有这种病啊,真让我觉得恶心。”
项卓岩脸庞没有血色,因为抽血的短暂后遗症而显得分外虚弱,他沉默着,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将指甲紧紧掐进掌心里。
“我只有和你。”项卓岩最终抬起头看他,嗓音低沉地继续解释:“我没有因为这个去找过别人。”
颜放又气又悲地说:“是啊,因为我比较好骗,对吗?”
“老师眼中的好学生,长辈眼中的好儿子,非常传统执着于走正道的项卓岩,当然不会在自己珍视的未来妻子那里发泄yu望。而我就不一样,一个男人,反正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怀孕,而我碍于身份也不会将我们的关系公开,你可以在我身上尽情享受。你知道我从前一直喜欢你,你认为你只要朝我勾勾手,我就会忍不住。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你所愿,你发现你这个曾经的弟弟果然是挺贱的。”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你。”项卓岩打断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我承认,在重新遇见你之后,我停过几次药。服药会抑制y望,但我想和你亲近,六年了,我很想你,想以这种方式留住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颜放说完这句又悲又恨地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恶狠狠地说:“项卓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为了纠正误入歧途的弟弟,不惜献出自己的身体,去做让你觉得恶心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我很珍惜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很享受被你需要的感觉,我不想和你分开,又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我没有身份,没有办法,只好用这种方式靠近你。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可以被你崇拜,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有很多事情,我难以启齿。”
颜放冷冷地盯着项卓岩剖白自己,却觉得没有一个字足够让他信服。
“嗯,难以启齿,挺好的说法。我挺好奇的,你在兰雨薇那里是怎么解释我的存在,是不是也是用……‘难以启齿‘’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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