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知道了。对不起。”
项卓岩又将他校服袖子卷下来，然后走到他背后去查看他耳后的伤痕，又换了很细的棉签沾着药酒一点点轻涂。
颜放嗅到药酒的气味，感受到项卓岩微曲的指弯碰到他耳后皮肤时微凉的触感，忽然心不在焉地想起他桌上的那本英语册子。
“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出国啊。”
项卓岩手指停滞了一下，问道:“你从哪里知道我要出国。”
颜放抿了抿唇，十分沮丧地说:“我看见你桌上那本英语册子了，你在准备雅思考试，你要出国，对不对？你要出多久？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项卓岩听见他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一回复，只是淡淡地说:“不一定出国，只是先考下来。”
颜放听见他这个说法，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眼里神采奕奕地扭头看他:“哥，你还是在国内读研吧，我高考可以考你研究生的学校，我们还是在一块儿。假如你去了国外，我被欺负的话就找不见你了。”
“长大了就该自己懂事了。我还能管你一辈子吗。”
颜放低了头，小声嘀咕:“为什么不行。”
擦完药酒，项卓岩又将颜放那只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把书本仔细放进去拉好拉链，递给他说:“从明天开始，上学之前我会检查你书包里的东西。”
颜放接过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打架后浑身的酸痛使得颜放第二天一直睡到临近7点才醒，刚下楼就看见项卓岩拎着他的书包站在门口等他。
颜放对于项卓岩没回学校略感惊讶，与此同时心头生出一点喜悦，把昨夜打架后项卓岩给的那些教训全部忘到了脑后。
此时的脑海里只不合时宜地盘旋着一些恶劣想法。只要他出了什么事，项卓岩就会来陪他。
“动作快一点。”
颜放怔了一下，赶紧套上校服外套，脚步匆忙地下了楼。
“来了，哥。”
庄惠丽端了几个煎好的荷包蛋和炸春卷放到餐桌上，伸长脖子喊颜放。
“小放，洗完脸先出来吃早饭。今天庄阿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炸春卷呦。”
洗手间里水声哗啦啦响了五分钟，刷牙杯子叮铃哐啷地被牙刷撞了几下。
颜放随意拿毛巾擦干了脸，额前的头发被凌乱地撩起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发尾被沾湿了往下滴水，显得整张脸有些与往日不同的锋利感。
“庄阿姨，我上学要迟到了，先不吃了……”
颜放嘴里咬着两片面包，拎着盒牛奶，在项卓岩转身迈步的那一刻跟了上去，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唉，小放！早饭还没吃呢，小放——”
夏季的南城总是充斥着蝉鸣，烈日高悬青空泛着刺眼的光晕，颜放将袖子撸起来一些，坐在项卓岩的自行车后座上慢悠悠地咬着面包。
项卓岩一向骑得很平稳，颜放好像很难有那种因为太过摇晃而忍不住拥住他后背的机会。
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坐在项卓岩后面，可以将手轻轻地搭在项卓岩的腰上，项卓岩不会拒绝，也不会发现他的心思。
毕竟骑车的时候扶住对方的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骑了一大段路，直到颜放把早餐吃完，项卓岩也没说话，于是他终于有点忍不住想找找话题。
“哥，天气变得好热，估计过两天就该换短袖了，希望我手臂上的淤青能在那时候好起来。”
“你不打架，就不会有淤青。”
颜放很丧气地垂了头，小声认错:“哥，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和同学打架。”
项卓岩又不说话了。
颜放把喝完的牛奶盒压扁了塞进书包侧面的小格子里，然后又重新找了个话题。
“哥，过完下周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
“那我能不能跟你出去玩？”
“你不和同学出去吗？”
颜放小声嘟囔:“和同学天天都见面，早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很想和我出去玩吗？”
颜放超级期待地说:“对！我想知道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
“我听妈妈说，你今天学校有月考。”
“是的。我会认真考试的！”
项卓岩把自行车在学校门口的树荫底下停稳，然后示意他下来。
颜放赶紧把书包在两个肩膀上背好了，又理了理头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有朝气一些。
项卓岩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问:“上次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九十八分。”
“这次考到一百十以上，就带你出去。”
进教学楼的时候，颜放跟在项卓岩身边，有点怯懦地去张望他的表情，小声问:“哥，你真的要去找老师吗？其实不用……”
项卓岩顿住脚步，冷脸看他:“那你想怎么解决，继续被欺负，然后你再动手打回去？就像昨天一样？”
“没……我没那么想。哥哥。”
项卓岩继续往前走，准备在三号教学楼的拐角和颜放分开，临走时和他说:“你用心读书，其余的事情不用管。我会帮你处理好。”
颜放点了点头，然后快速上了楼，趴在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处张望项卓岩的身影，项卓岩朝行政楼的方向走过去，最后进了教务处的大门。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颜放才依依不舍地进了教室。
上午八点半开始换考场，颜放拎着透明文具袋子进了九班的教室，百无聊赖地在桌上转了一会儿笔，耳边听见窗口吵闹的蝉鸣，便眯着眼去看窗外的阳光。
南城的天气真好，就好像每一个和项卓岩一起度过的夏日那样，让他觉得短暂又难忘。
九点整，他拿到数学试卷，先花十分钟的时间随意浏览了一下题目难度和分数分布。项卓岩这回要他考几分来着，对，是一百一十分。
颜放拿出草稿纸，在上面算出了这次要答的题目数量。
第3章 不是亲弟弟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南城高中没有晚自修。
颜放下午六点半到了家楼下，一眼就望见雨棚里那辆熟悉的自行车，一下子兴奋地小跑上楼去，猛地一把推开家门。
庄惠丽正在洗菜，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点惊讶地喊他的名字:“小放？”
目光朝四周环绕一圈，他没瞧见项卓岩的影子，便着急地问:“庄阿姨，卓岩哥哥呢？”
“卓岩出去买酱油了，很快回来。”
“哦……”
颜放背着书包小跑上二楼，匆忙间校服拉链滑过木质楼梯把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小放，慢点！上楼要小心！”
“知道了，庄阿姨！”
进了房间，颜放将书包里的书本都倒到床铺上，翻了好半天才从一堆课本里找到那张数学试卷。
一百一十二分。
不会精准得很刻意但又完成了项卓岩提的目标。
颜放躺倒在床上，双手拿着那张试卷举高了看，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又不禁去幻想项卓岩看到以后夸奖他的神情。
等到他在床铺上滚了好几圈以后，楼下家门响了一下，颜放猛地坐起身来，开了房门站在二楼小平台的栏杆处向下望。
项卓岩穿着一件灰黑色短袖衬衫，领子平整规矩地折到后面，拎东西进门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疾不徐，精准得恰到好处。
“哥！！”
项卓岩略抬了眼，顺着那声音看见了颜放满目期待的神情，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朝他挥手。
“哥，我有话跟你说！你可以上来吗？”
“等一下。”
颜放手指抓在栏杆上，视线随着项卓岩的身影而动，他见项卓岩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一摆放好了，又进厨房同庄惠丽说了几句话，这才有空朝他这边走上来。
等到项卓岩在他面前站定，他才将那张试卷从背后拿出来，展开至项卓岩的面前，兴冲冲地说:“哥，你看！我考上一百一十分了。”
项卓岩神色淡淡，将那张试卷拿过来粗略地看了一遍，最后评价了一句:“嗯，选择题比之前做得好，很有进步。”
颜放绞了绞手指，犹豫着问:“那……”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什么？”
项卓岩将试卷折起来，又看向他:“还有人欺负你吗？”
颜放原本便没将那些说酸话的男生放在眼里，况且自从上次项卓岩去找了他们教导主任之后，王旺游就公开在班里向他念了道歉信，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颜放不好惹，便没人敢正面和他起冲突。
“没有。同学们都对我挺好的。”
项卓岩点了点头:“那就好。”
颜放见他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提起五一出去玩的事，便有点着急地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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