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林把结果传给许皖川,也打了一张纸质版的递给周临风。
没什么长进,还是中抑重焦,甚至这次还有加重的趋势。
池林抿唇,和许折白聊了一会,又重新开了药,二人离开前他悄声留住了周临风:“你们现在是同居吧?如果可以,尽量让他不要擅自停药,药的副作用大,擅自停药更大,你多留意几眼。”
周临风也悄声回:“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是沉默的,许折白坐车上发呆,每年冬天,他的病情都会重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打车到小区门口,周临风照例在楼下打包了两份红糖小圆子,刚回到家里,就发现又下雪了。
杭州的雪毫无规律,下得零零碎碎,时间不会持续很久,更冷一些。
周临风把屋内空调打开,和许折白二人窝在阳台矮桌上吃圆子。
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熬的恰到好处,圆子大小适中,确实适合驱寒。
许折白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单纯咽不下去,一吃就想吐。
周临风像往常一样,把许折白剩的东西也一并吃掉了。
“周临风。”许折白的眼睛紧盯着窗外的雪花,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
“其实,我有……”许折白想坦白病情,却怎么样也无法把“抑郁症”三个字说出口。
之前他试过和几个亲近的朋友坦白,换来的结果要么是同情地拥抱,要么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抑郁症不就是流行病吗,你就是想太多了”,或者是“你要开心点不要想这么多”。
这些话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但每次想到,许折白都会有些呼吸困难,他很讨厌类似的话,他害怕周临风也会说出这种语言。
许折白说得艰难,挣扎几分钟,坦白再次宣告失败。
周临风把沙发往许折白方向挪动:“你是想告诉我你的病情吗?我已经知道了,早上我问过池医生了。宝贝你如果想亲口告诉我,随时可以说。”
他凑过去,和许折白额头相抵:“咱们要好好治病。”
许折白感受从额头传来的温度,心如止水。
他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他已经不知道周临风喜欢他的理由了。
周临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把许折白搂过来,两个人贴在一起,周临风才悠悠开口:
“最开始是因为你在音乐会上独自画画,我觉得很特别,然后中秋节那天,我觉得你的画也很特别,后面聊天,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很特别……怎么说呢,宝贝,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有多漫长?”许折白被新问题吸引过去了。
周临风想不到一个很好的形容:“不知道,也不漫长吧,应该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加你好友了。”
“我好像也是。”许折白小声说。
周临风被逗乐了,他伸手摸了摸许折白的发顶:“好了宝贝,想不想听我唱歌?”
“可以吗?”
“等我,我去拿吉他。”周临风迅速把矮桌上的垃圾收拾了,去屋里拿了把民谣吉他出来,把变调夹给夹上,就笑眯眯看着许折白:“我们宝贝今天想听什么歌呢?”
许折白说:“都可以。”
周临风点开平板,翻了半天曲谱,选了一首较舒缓的曲目。
弹起来不难,试两下开头就能上手了。
“说好带你流浪,而我却半路返航……”
周临风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仅仅是开头几句,就能安抚许折白躁动的心。
许折白把脑袋轻轻放在周临风的肩膀上,不打扰周临风弹吉他,也能让他感受爱人的体温。
“爱上了你,没什么道理。”
“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
歌词唱得很清楚,许折白也听明白了,间奏部分,周临风弹奏的动作没停,他看着许折白笑,顺便接了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飞雪已停,周临风刚唱完第三首曲子,许折白轻轻蹭着他的脖颈,伸手拿开了吉他不让他再弹,亲昵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周临风偏头亲他:“因为我喜欢你啊,宝贝。”
许折白轻声笑:“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还你啊?”
周临风说:“那你每天多亲我一下,一下就行,好不好?”
许折白闻言,就往轻轻碰了一下周临风的嘴唇:“好。”
周临风眉眼弯弯,对许折白的这副模样根本无法抵抗,他一下子把人抱着,放怀里揉了好几下,低头接吻,缠绵入骨。
临近元旦,大家都得忙起来,周临风跟着的课题组准备结项,他天天跟着去检查数据,还得拿着文件跑行政中心盖章。
许折白的课也准备结课了,老师们几乎看的是许皖川的面子,平时分都是拉满的。
除了几门理论课需要背书,许折白记忆力不好,需要先花时间去理解文字内容,记得很慢。
好在二人生活在一起,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可以在拥抱下,或者在做爱中被消融,变成这段感情更加坚固的理由之一。
周临风几次不信邪,买了很多低筋面粉和黄油,一有空就钻研怎么做出一份成功的泡芙。
弄了三次,都失败了,浪费了一堆食材。
元旦节当天,周临风回了一趟父母那,家里有聚餐他不得不回去,他本想带上许折白。
许折白坚决不肯,让周临风放心回家。
周临风没办法:“宝贝,我可能要在爸妈家过夜,要不我把你送去你家的房子,或者让你家司机接你?”
许折白皱眉:“你……是不是在赶我走?”
这句话让周临风吓得不轻,他赶紧解释自己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担心许折白一个人在家。
许折白说:“我不小了,而且你明天就回来了。”他说了许多,总算是把周临风说走了。
他一个人在这件陌生又熟悉的房子里乱逛,独处时总会胡思乱想。
他突然觉得这不是他们的家,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子,让他暂时借住。
周家父母那才是周临风的家,许折白只是一个剥夺了周临风自由的恶魔。
这种想法危险,许折白怕自己再乱想下去会让周临风担心,提前吃了半颗药,就用被子蒙着头,强逼自己睡觉。
睡着了就好了。
元旦有三天假期,周临风还打算开车带许折白出去玩,但许折白最近病情不稳定,晚上失眠白天嗜睡,整个人看着更累了,无法出门。
疾病带来的痛苦是相对的,许折白无法自己承受的部分,就会无意识传输给周临风。
元旦假期结束后又是无止境的期末考,两人压力都大。
有一天许折白突然接到许皖川的消息,说自己明天回杭州,妻子的忌日要到了,许折白要回许宅去待几天。
当天夜里,周临风有点累,他揽着许折白准备睡觉,许折白突然捂住耳朵,无助地问周临风:“周临风,是不是有人敲门?你去看看。”
周临风亲他:“宝贝,没有人敲门。”
许折白第一次躲开,不让他亲,态度很强硬:“你去看看。”
周临风就去了,大门外空无一人。
“真的没人吗?为什么敲门声这么急?”许折白喃喃自语。
周临风叹着气,心疼着揽过他躺下:“宝贝,我们睡觉吧。”
他用掌心盖着许折白的眼睛,慢慢安抚他。
但许折白心里莫名烦躁,不想就这样睡觉,他猛地推开周临风的手,语气不好:“你别碰我。”
看到周临风略带无措的表情,许折白瞬间后悔了,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折白抓着周临风的手腕,凑到周临风身边,去和他接一场并不浪漫的吻,还带着点慌张。
无论怎样都不能推开周临风,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周临风发脾气。
许折白一边告诫自己,一边主动从床头拿了两样东西,趴到周临风身上,低头吻他,把身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们做吧。”
周临风错愕着,什么情况都没弄清就已经赤身裸体了。他一只手掐住了许折白的手腕,翻身换了体位:“折白,你看着我。”
许折白看他。
周临风的吻落下了,是温柔的:“没关系,宝贝,我没有生气。你是真的想现在来吗?不要因为觉得是发脾气了对我愧疚才做。”
许折白眼神迷离:“你来,我想和你做,和你做我很快乐,我是清醒的。”
这都是实话,许折白没撒谎,性,爱确实能让他全然投入,他全身上下都是精神且清醒的。
……
做完一起洗了澡,许折白就趴在周临风身上,有气无力地玩弄着周临风的睫毛,这个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
睫毛真密啊,就像远方酥水河畔的芦苇荡,浓密而富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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