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白费劲点点头。
周临风赶紧拿来一瓶矿泉水,迅速瞥了一眼瓶身说明,倒出一片蓝色小药片。
许折白含住药片,周临风要给他水的时候,他摆摆手:“不用……水。”
想要起效快,就得舌下含服。许折白感受药片慢慢融化,他的呼吸依旧困难,他闭上眼不敢看周临风,自顾自调整节奏。
大概几分钟后,许折白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绞痛渐渐褪去,虽然手还是抖得厉害,好歹很多不适症状都消失了。
在短时间内,许折白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像是打了镇静剂,也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情绪平静而安详。
周临风一直蹲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却又手足无措,他的手机停在拨打120的页面:“是好一些了吗?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许折白木木地坐着,没有任何情绪,也说不出话,半天之后他才摇摇头,想站起来,周临风扶了他一把。
他什么都没说,打开手机给邢江发了条消息,就想离开。
周临风放心不下:“是要回家吗?你家司机在南门等你?你……你这样走不过去,我送你。”
许折白没拒绝也没答应,药物见效明显,但也有很强的副作用,麻痹了许折白的一切情绪。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周临风的电动车后座,也只能作出简单的动作,无法说话。
应该说不想说话。
周临风把人送到南大门等着,等到邢江来搀扶许折白上车,周临风顺势把刚刚的情况告诉了邢江:“他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这些天二人经常待在一起,邢江也知道周临风是许折白的新朋友,闻言只是点点头:“不用,折白吃完药就会睡觉,我送他回家,并代他谢谢您今天的照顾。”
邢江的表情带着一丝审视,又很有职业操守地恢复正常。
周临风偏头一看,坐在后座的许折白头靠着窗户,已经慢慢睡过去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戏剧性,以致于都到家了,周临风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折白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那样?那个药物是治什么的?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周临风上大学后就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了,他的这间房子是家里送他的成人礼,这会他刚到家就去书房打开电脑。
他打开好几个文献网站,在检索词上毫不犹豫输入“劳拉西泮”四个字。
检索结果无外乎和“失眠”、“抑郁症”、“焦虑症”和“精神分裂症”等疾病相关,都是讲劳拉西泮的治疗机理。
周临风这才隐隐感觉出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二人相处时,他察觉到的不对劲真的不是错觉。
为什么许折白总喜欢发呆;为什么许折白吃的都很少;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很累;为什么他总是笑着的,却不是很开心;为什么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为什么……
周临风和许折白真正认识不到一个周,他加微信时的目的也确实不单纯。但周临风懂分寸,他自觉不够了解对方,所以秉承着礼貌的原则,就算有了疑问也不会当场问出。
现在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原来许折白有精神疾病,只是不知道是抑郁症、精神分裂还是其他。
周临风形容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疼得他不知所措。
他再次在关键词上输入“抑郁症”。
点击检索。
周临风把所有和劳拉西泮有关的精神疾病都检索了一遍,最后发现复杂的思绪根本理不过来,他一闭眼,脑海里就都是许折白难受失控的模样。
他合上电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然后走到阳台,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今天居然是月圆之夜。
周临风看着那轮明月,渐渐做出决定。
第一瓶还没喝到一半,他掏出手机给朋友赵含青发了条消息:“你明天早上有空吗?你来我家一趟,咱们喝点。”
第19章 感情重建
第二天周临风早上没课,赵含青准时在早上九点就到达了周临风家的沙发,两个人直愣愣坐着,盯着茶几上摆着的五六瓶啤酒看,气氛很是诡异。
赵含青像看神经病一样:“不儿,我以为你在开玩笑,你真的要在大早上喝酒啊?你没在发疯吧。”
周临风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为保证精神状态,他今天早上又灌了一大杯咖啡,这会他非常清醒。
他说:“也不算要喝酒,就是想找你聊天。”
赵含青更奇怪了:“电话里不能聊吗……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小画家的事?”
周临风点头,他斟酌一下,慢慢开口:“一会我对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边讲。”
他表情严肃,赵含青也收了玩闹的心思:“你说。”
周临风把昨晚发生的事简要说了。
赵含青的脸色震惊之余,也忍不住凝重:“你之前不是说挺好的吗,你说感觉有戏。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周临风沉默了一会。
赵含青问他:“你这是想散了?”
“怎么可能?”周临风说,“我以前觉得顺其自然,能成最好,不能成也强求不来。但是昨晚我想了一宿,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了,我想追他。”
赵含青总算知道周临风为什么一大早叫他来了,他不禁提醒道:“你真想好了?万一你两最后没戏,你不会出什么事,但是人家就不一定了。”
周临风昨晚把那两瓶啤酒都喝干净了才上床睡觉,酒精并不能让他安眠,经一个晚上的思考和一大杯咖啡的催化,他现在很冷静:“我想好了。”
其实中秋节那天晚上再次相遇时他就已经想好了。
之前草地音乐会那晚,他在台上独奏,和台下互动时不经意瞥到操场角落的身影。
许折白在人群之外画画,舞台灯光都没能侵扰他半分,恰他长发飘飘,周临风看上一眼就忘不掉了,他当时结束之后想去要联系方式,但那时人已经走了。
直到中秋夜,周临风父母都去三亚旅行了,他做实验做到很晚。那时他蹲在实验楼下,看着天边的圆月,和父母打完视频后,心血来潮想去跑步。
跑了几圈,周临风发现作画的那个人居然也在。
他才发现许折白原来是男生,是个很秀气的男生,浑身都有艺术气息,还有一股很吸引人的气质。
那天之后,许折白的长发就一直在周临风脑海里晃荡,他睁眼是许折白的头发,闭眼是许折白作画的身影,和见了鬼一样。
周临风后知后觉,这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周临风一次又一次把人约出来,在相处中不断确定自己的想法,所有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他真看上人家了。
赵含青叹了口气:“你们才认识几天啊?而且你说有戏,你确定他对你有同样想法不?你都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我还是觉得你要想清楚比较好。你和他谈恋爱,他有心理疾病,你要是有一天受不了了,分开就分开了,那他怎么办?”
周临风说:“认识几天不重要。我原来还不敢确定他的想法,但是我觉得他也是想要靠近我的。我和他一见如故,我们相处很开心,这就够了。”
他开了两瓶啤酒,把一瓶递给赵含青,两个人碰了一下:“我不会受不了的,我会付一切责任。”
“我知道你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但以后谁能说的准?当然,这只是谈恋爱,可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人家的病情,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追求他。”
“老周,说实话,这个恋爱不好谈。”
赵含青已经工作两年了,思维自然比周临风要成熟许多:“我不了解相关疾病,也不懂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我还是建议你再了解了解相关病情,认真考虑再做决定。”
咖啡因让周临风心跳加速,酒精又能麻痹他的脑干,他又喝了一大口:“你现在要我慎重考虑,我觉得考不考虑,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且我已经认真想了一整晚了,我还是坚定我的想法。”
周临风本来还在犹豫不决,他还打算再探探许折白的性取向,结果昨晚的事发生之后,他一想到许折白难受的模样,心就跟着一起疼,当他查文献查出可能是抑郁症时,他有种想带许折白去看全世界的医生的冲动。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爸妈也不会干涉我的决定。所以……你之前不是和心理研究院有合作吗,能不能推一个心理医生给我?我咨询点问题。”
赵含青知道这是劝不住了,只能打开手机,推了个微信名片给他:“我真服你了。你要是以后来找我哭,我肯定一拳把你打出去。这个是江苏那边的杨医生,你先和他聊聊。”
两个人又坐了会,赵含青下午还有工作,没吃午饭就走了。
周临风和杨医生聊了几个小时,无法避免的聊到了抑郁症的症状和药物的副作用,每罗列一点,周临风就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许折白,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越来越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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