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轻轻点头，没有讲话。
池医生看着程泽的表情，笑道：“关于为什么睡不好，你现在有答案了吧。想聊聊那个人吗？不想也没关系，咱们继续上次的话题。”
想到秦问淮，程泽私心不想放开。应该说他舍不得结束和秦问淮有关的一切话题。但是太突然，事情也太多，他不知从哪讲起。
池医生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程泽再次：“我和他……我好像，总是把事情搞砸。”
池医生没有追问，安静地等待着。
开了一个头，程泽自己就能慢慢把那些碎片一样的事情拼凑起来——秦问淮、荷包蛋面、相亲、1603的门……
等到程泽终于艰难说完，已然超过约定的一个小时。
池医生不紧不慢，笑问一句：“你还记得那碗面的味道吗？”
程泽点头：“记得。”
池医生说：“那我们下次从这里开始吧，你可以想想，怎么描述一下这碗面的味道，下次来你讲给我听，不用急，好吗？”
程泽答应了，内心的什么在悄然松动。
他走出诊所时，杭州正下着蒙蒙细雨。他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杭州的雨总带着风，雨丝被风吹斜，专门往他衣袖上飘，没站多久，凉丝丝一片。
不过在第三次咨询时间到来之前，NSK先迎来了今年第四季度的大活。
FH的新项目宣布竞标，邀请NSK在内的几家机构提供方案，商量面谈时间。
之前FH和NSK的合作项目因为中期数据链崩盘而中止，但后面程泽转入营销部后，听说是Laurent亲自出马，带着团队加班熬了很久，递上一份完整的复盘报告和重启方案，FH方看完决定重启项目，顺利推进。
现在不知道旧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新机会再次出现，而且这次新机会需要KA去重点跟进前期规划，争取把项目接进来。
总之，NSK现在非常重视和FH的新项目，大有重振名声之意。
营销部几位领导商量一番，觉得派出资历最深的Kyle最为靠谱，Kyle对接这种大型公司有经验，刘其东找Kyle谈一场，问Kyle的团队是否方便。
Kyle思考一会，他有自己的考量，决定接下，于是所有前期板块沟通的工作都压下来，工作量剧增，Kyle只能一边把手头不要紧的工作往外推，一边留意能跟着一起的下属。
听说程泽在项目部时和FH的人打过交道，毫无意外，Kyle带上了程泽一起。
程泽一开始百般不愿意，他有预感，这种重要的东西放到他手上，必定会被搞砸。但后面又觉得机会难得，不去尝试，以后哪来的升职底气？
营销部的工作思路和项目部有很大出入，光是了解项目背景，就已经花了三天时间，还要弄预算报价和预计周期。程泽加班加点，把需要的方案赶出来，中途还抽空去咨询室进行第三次咨询。
第三次咨询颇为有效，程泽差点哭出来，就差一点点，说不定以后真的可以哭出来。咨询结束后无法平复心情，请了两天假。
气得Kyle打电话来骂他，说重要关头请什么假！
程泽不知道怎么解释，窝在家里，气若游丝地说话，假装自己生病了。
Kyle骂骂咧咧，给程泽批了病假补贴，让程泽早点康复然后滚回来上班。
等程泽回到工作，一切又回到鸡飞狗跳的快乐日子。他和Kyle一起，开了好多场会议，方案和报价单改了又改，最后总算和FH约上了初步面谈时间。
面谈定在周三下午，地点在甲方公司，程泽和Kyle早早到达。
这回的对接人依旧是Sunny孙，Sunny看到Kyle后边跟着的程泽，还有点印象，对程泽笑笑，让他们坐下。
对方温文尔雅，安静听完Kyle的方案，提了几个问题。
Kyle应对得游刃有余，Sunny问到的每一个细节，Kyle都能从方案里拎出相应的数据来回应。
Sunny笑笑，再翻两页PPT，抬头看向程泽：“我看你们方案里提到，这次的周期可以压缩到三个月内，远低于我们一开始估算的时间，这个时间点是怎么估算出来的？Zeke对吧？我记得上次合作你也在，应该比较清楚我们的节奏。”
程泽没想到还要自己的活，对方点名要他开口，不能不上了，他瞥一眼Kyle，紧张道：“孙总，我们这边是基于上次项目的执行数据做的推算。前期研发端的检测周期在二十天左右，但根据同行数据，行业平均是十五天。如果这次能在风险控制拨出一点，前期检测是可以压缩到十七天的，相应的，中期一轮和二轮也可以适当压缩。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
Sunny微微点头，没有打断。
程泽看一眼Kyle的脸色，见Kyle神色依旧，就知道自己没说错，继续道：“另外报价方案里的成本浮动，是预留了百分之五的弹性空间，主要是考虑到您这边部分临床实验有窗口期要求，万一需要紧急处理，能直接调度资源。这个占比如果您觉得偏高，我们可以相应在风险控制上压缩，最后的质量当然可以得到保证，但是在时间压缩上就没那么理想。”
Sunny点头，靠回椅背：“好的，我知道了，Kyle，大体方向是没问题的，辛苦你们团队，我们争取早日见到下一阶段的方案，然后再另约时间，好吗？”
Kyle点头应下：“好的，我们会尽快推进。”
面谈结束后，Sunny礼貌地送他们到停车场，等车子驶出FH的地盘，程泽才猛然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Kyle淡淡说他背景看的很细致，以后尽量保持这种水准，胡说八道也行，只要不是客户问什么，结果什么都答不上来就行。
程泽讪讪应下。
总之也是顺利推进，面谈完，没几天又是周末。
周五那天，董优优好不容易歇下来，这些日子她一直跟着Garte做事，有Garte背书，新一轮升职评定中，董优优拿了“优秀”，职级有望向上抬一级，成为PM。只需再熬一年，往上升时迟早的事。
虽然年限不够，暂时不能升，但Garte主动提了涨薪，前几天申请刚过，薪资还往上抬了几个百分点，董优优高兴，邀请曾经的搭子共进晚餐。
董优优兴致冲冲和程泽分享最近日常，说她准备转去项目三组了。
程泽为她涨薪而高兴，也对她要转组的决定感到惊讶：“怎么突然想转去三组了？”
董优优嘻嘻笑：“因为我一直在和Garte办事，上次Garte不是问我要不要去做她的助理吗？我没答应，前几周Garte又问我，我答应了。”
当时陆佳和董优优说，做她的助理相当于平职，title和薪资不会有大变化，向上评级也是招章程来，只不过董优优要负责的东西更细，而且出去见客户的机会会变多。
董优优和陆佳共事好久，几乎是转正后，她就跟着陆佳办事了，在一组名下，但很多东西都是陆佳给的，女领导沉稳也温柔，对待下属考虑得十分全面，董优优也见过陆佳和客户谈方案的样子，沟通方式别具一格，和秦问淮谈方案是两种风格。
凭着这些，董优优觉得跟在陆佳名下办事，可能会比跟在秦问淮名下更加放得开。
思来想去，董优优就决定转去项目三组，做陆佳的助理。这几天已经开始走程序了，估计半个月内能走完。
程泽衷心表达了祝贺。
董优优随意摆手：“你也是啊，我感觉营销部那边好像更适合你，你去那边之后，话都变多了。”
程泽说：“哎？有吗？”
董优优点头：“有的。反正就是……和以前不一样啊。你都变专业好多了，说不定后面，咱们能对接到同一个项目呢，你把项目接进来，然后我来负责。”
程泽想到那个场面，不由得低头一笑：“那得是KA接进来，然后你作为PM来跟进了。”
董优优扬首一笑：“你就说有没有可能吧。你现在不是在忙FH的新项目吗？Garte和Waity开了好几场会议，正在商量项目接进来后，谁来跟进呢。”
“Garte和……Waity？”
董优优点头：“对啊对啊，Garte想让Waity负责的，因为Garte在忙海外项目，Waity那边说抽不出空，还在商量，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懂，看你什么时候接进来。”
程泽说：“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前天和Kyle去面谈，方案还可以，但是毕竟是竞标，最后选择还是看他们，万一FH那边选了别人，你们不是白准备了吗？”
董优优说：“那也要提前准备啊，选不选择是FH的事，但项目部也得做准备，总不能项目接进来，我们从零开始吧？”
很莫名的，程泽被这句话点了一下。他想起第三次咨询时，池医生建议他可以找朋友聊聊，尤其问一些看起来很豁达的朋友，多问几个，把几个朋友的建议收集起来，下次来咨询，再继续讨论自己对这些建议的看法。
面前的董优优倒是不错的选择，对方看起来想的很开，平时也开朗，如果找朋友问意见，除去秦问淮后，程泽只能想到了董优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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