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淮的眉头瞬间高高皱起：“你直接给了通过？没有反馈给质量？”
杨帆说：“因为之前类似的数据波动都是来源于设备误差，都不影响整体，我、我就没往上报。”
秦问淮大概知道问题在哪了，他一开始还握着一支笔，在桌上轻点，现在笔停在桌上，他说：“你觉得波动不影响整体，你凭什么觉得？你是研发还是质量？”
杨帆这才察觉自己似乎闯了大祸，他声音几乎要听不见：“我……”
秦问淮气火攻心，他手底下人怎么都喜欢先斩后奏？研发不按规矩自己把异常发给PM，PM依靠经验去判断，结果判断失误。
秦问淮说：“你一个PM，未经任何复核，直接把异常的结果当‘正常波动’处理，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关头依赖你的经验呢？这不是日常项目，你知道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吗？你核算过成本没有？因为你的判断，现在整个中期的数据链已经全面崩盘了，再算下去，从人力到原料，最后成本激增至少二十个点，这个责任你要怎么承担的？你告诉我。”
他的语气太过严厉，整个项目组中职级最大的又是秦问淮，而且此事又是底下人犯蠢导致的，一环扣一环，秦问淮发火情有可原，会议室里一时无人敢开口。
杨帆的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下，终究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秦问淮无力了。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前的每个人，从研发到质量到财务，最后落回自己面前那沓报表上。成本激增二十个点，这不是个小数目，FH项目是千万级单子，二十个点意味着有两百多万的额外支出，属于严重错误，如不及时补救，甲方那边有资格叫停。
等到项目被叫停，届时合同违约，信誉受损，那时候受影响的，已经不止是成本那么简单了。
偏偏、偏偏又是考察关键期，无论补救结果如何，最后多多少少肯定会受罚，就看怎么罚了。
秦问淮看向质量部的同事：“质量那边，你们现在能想到什么补救方法？”
质量部负责人说：“现在数据链已经崩了，如果要补救，就把目前中期阶段全部推翻，从异常值开始，最快时间要看研发，而且……FH的临床窗口已经预约好了，现在要推迟还得想出备选方案。”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程泽就看着秦问淮的脸色干着急，他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没有他说话的地方，也不是安慰人的时候。
他想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秦问淮？影响到的话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些什么呢？
一想到这些，程泽又开始紧张，他一边唾弃自己想太多，明明这些事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一边又忍不住捏把汗。
最终，秦问淮捏捏鼻梁，说：“财务帮忙把追加预算的初稿拉出来，明天之前发我，辛苦加个班。孔燕，你带你的团队重新梳理数据，把问题节点标出来，越快越好，加人手也要尽快弄完。标出来后，我再和FH那边交涉，给出下一步方案，能砍掉的预算先砍掉，我找别的方案补上一部分，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杨帆，你先把你手里项目都停下，专注此事，晚点给我个方案。我明天会往上报，你做好准备。”
秦问淮点了很多人，现在及时止损，并且要商量出新的方案和对策，尽量把损失拉回来，后续又免不得一顿加班。
等中后期每个人都安排到自己的活，会议散场，没有人说话，同事们陆续起身离开，最后还剩下的是坐在角落里的程泽。
隔着会议桌，他望了秦问淮一眼，想为秦问淮做些什么，但他在工作上帮不了忙，只能陪伴了。
但现在不是陪伴的时候，秦问淮显然也没有空。
后面三天，秦问淮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白天开会、打电话、写报告，晚上就对着数据反复排查。FH项目的对接方孙总知晓此事，意外的好说话，表面和和气气的，说一切根据NSK的节奏来，NSK提供合理解决方案，他们也能接受。秦问淮和对方周旋许久，打了三个电话去沟通，总算把此事定了个大概。
尽管是下属失误，但FH项目的主负责人是秦问淮，换句话说，只要FH项目有失误，秦问淮就是最大的背锅人。
等最后找到关键数据失误点，中期数据链重新扶正，成本从一开始的激增百分之二十控制到了百分之十，已经是全体项目组成员努力的结果了。
等到彻底稳定下来，已过了五天。而稳定当天，行政就发布了处罚通知。张贴在公告栏，处罚结果抄送给了FH项目组全体成员。
秦问淮作为签字人和项目主要负责人，第一个被问责，相关责任占比为百分之二十，行政给的处罚是扣减年度绩效分十分，取消本季度项目奖金，保留其在竞聘考察期内的参评资格。
而项目部杨帆是扣去该季度绩效的百分之三十，本季度考察分数不得高于七十分；临研部孔燕扣去该季度绩效的百分之二十，本季度考察分数不得高于八十分……
总之就是FH项目组全挨罚，秦问淮是FH项目的最终签字者，占最大的责任，其他人从项目到研发，一个没跑，就连程泽都被扣了三百块。
这个处罚结果在秦问淮的意料之中，罚的不重，就在一个敲打，扣减年度绩效、扣钱都是小事，最麻烦的是处罚结果出来后，他来不及找程泽说话，就被叫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当时总经理办公室只有Milly一人，她面前放着一份财务汇总报告，说：“处罚通知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Milly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之前都没有过这样的失误，后面多注意些，尽量避免重大纰漏。”
秦问淮应了一声，正疑惑着，Milly喊他来，不会只是一次普通的敲打吧？
然后Milly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总监竞聘的考察期按计划是到五月上旬，但考虑到这次变故……董事会商量了一下，认为现阶段项目部的稳定性更重要。Laurent在同期没有出现重大责任事故，表现稳定，所以总监任命，打算提前到四月底发布通知，人选是Laurent。”
秦问淮早有心理准备，但有准备是一回事，真正听到了是另一回事。
他还没开口，Milly就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不过考虑到你为公司也做了很多贡献，我们商量过了，问你要不要去广州分部工作几个月，具体时间还没定，初步预计是下半年。但只要你去，你回来后，副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秦问淮接过申请表格，扫几眼，明白上边是想让他和Laurent形成平衡，也是打一巴掌给个枣。
他没思考太久，毕竟现在不一样，去广州待几个月不是小事，他还得和程泽商量异地事宜，还要考虑一堆事。
所以秦问淮说：“我接受董事会的决定。但是去广州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吧。”
Milly点点头，由他去了：“不急，你慢慢考虑。”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四！
这几章基调偏沉重，但还剩一点点剧情，大概到57、58章结束这部分～
ps：最后总监是Laurent，恭喜猜中Laurent的宝子。
第56章 前夜（三）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秦问淮没有立刻回项目部，而是拐进消防通道，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
四月的杭州已经开始闷热，这个季节隐隐有了盛夏的架势，他看着手里那张广州分部的调岗申请表，思考片刻，决定先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调岗的事情。
一去就是几个月快半年，虽然title能往上升一级，但其实薪资变动不大，仔细考虑之后，其实不太值。更何况他要和程泽异地，现在因为FH事件，他忙得家都快回不去了，和程泽的交流直线减少，要是异地碰上两个人都很忙，恋爱就别谈了。
综合考量之后，秦问淮决定暂且放放，先不考虑调岗。
他深吸一口气，消化好心里的情绪，即使因为这件事败给了Laurent，那也是命运的安排，升职降职都是常态，再怎么样，他能力还在，工作还要继续，手下还有几个项目等着他。
秦问淮处理好内心，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泽发来的消息。
[程泽：Waity，你回来了吗？]
[程泽：我预约了第三会议室，我在会议室等你。]
秦问淮看着这两条消息，喉咙有点发紧。
原来对方把自己放心上是这种感觉，再多难受的情绪都不需要自己排解。
秦问淮赶紧推开防火门，快步往第三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程泽乖乖在某个座位等着，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秦问淮关上门，主动到程泽旁边的座位坐下，自然牵起程泽的手，慢慢摩挲他的指关节。
这是个依赖的姿态，秦问淮并非需要程泽做些什么，单纯这样坐着，足以让他恢复能量。
而程泽被牵着，他看看秦问淮的侧脸，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疲惫，他知道FH项目影响很大，全组受罚，对秦问淮的影响更不会小。忙活这么多天，还要被扣一堆钱，换谁都开心不起来。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秦问淮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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