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嘴,想叫、想喊,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蒋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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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命运
围着尸体的路人们低声议论着,有人说这个县长平日里是个好人,怎么会是奸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这个遍地是鬼的地方哪有什么好官。
又有人猜测县长旁边的那具尸体看起来纤细窈窕,像是个桃男……
这些话落到温星耳朵里嗡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不真实。
惊恐扼住了他的喉咙,整个人像沉在水底,明明拼命想挣扎但四肢却重得抬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今天出门出得急,温星没来得及往自己脸上擦粉,几秒的时间,他整个人已经红透了,摇摇欲坠地站在人群后头。
若是有人回头,一眼就能看见,另一个鲜活的、漂亮的桃男,此刻正绽放着最绝望艳丽的色彩。
蒋莹肿胀变形的脸在温星眼底变得模糊,他脚下终于一软,往后倒去。
接住他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坚实的怀抱。
或许也不算怀抱,是一件外套,有人用一件外套拢住了他,并且顺手解开了他的头绳,头发散开,将满脸泪痕的他遮住。
温星整个人被裹住,口鼻接触外套布料,呼出来的气闷闷的,却诡异地令他快要爆炸的大脑缓和了一些。
侧抬起眼,温星先看见陆烬冷硬锋利的下颌线。
拢着他的衣服上带着点很浅淡的薄凉香味,清透,一丝温度也无。
陆烬单手搂着温星的肩膀,视线很快扫过那两具尸体之后,才低头去看他的脸。
察觉到陆烬微簇起的眉,温星迟钝地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两滴,他逼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开口道:“我、我看大家围在这里,以为有什么热闹……好吓人啊。”
胆子这么小,还看什么热闹。
陆烬冷嗤一声,手上使了点劲,带着温星往车辆走去。
这一天回去的路上,温星吐了好几次,陆烬脸色也是难看。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场会议上碰见了什么烦心事,陆烬才会待几分钟就出来了,难道是头疼得厉害吗?
温星抱歉地看着他,心里某一瞬间想询问一下,可他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光是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就已经用尽了力气,更别说再给陆烬按摩。
好在陆烬也大发慈悲没有和他计较,转而低头玩起了手机,还把车窗降下来些许,让风透进来,温星舒服不少,偷偷用余光看了陆烬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他也有个老旧的智能机,已经用了很久,屏幕都裂了,还很卡,很多功能都用不了,但勉强能登录软件和浏览网页,只可惜被放在沈家了。
青峦的下人们是不可以带电子产品的。
但这一刻,温星想看手机的心达到了顶峰,他想搜一搜……搜一搜蒋莹是怎么死的。
或许能搜到些只言片语,也或许什么都没有,但总比就这么干坐着好。
只能等下一次放假了。
温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八天。
这八天对于温星来说,度日如年。
他时常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那天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那不是蒋莹,他没有死,放假时还会在那个小旅馆等自己。
可每一夜,他又会做同样的梦,反反复复地梦见那一天,梦见蒋莹死去的模样,梦见他身上那件蓝色衣服的细节……
醒来时满身冷汗,温星瞪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呼吸急促。
那可是蒋莹,是他最好朋友,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有能力的桃男。
蒋莹怎么会死呢?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温星怎么都想不通。
蒋莹应该是幸运的呀,他应该长命百岁才对啊!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白日里,温星必须装作一切正常。
有一次按摩时,他走神了,手指停在陆烬太阳穴上忘了动。陆烬睁开眼看他,他吓得一抖,以为要挨骂,但陆烬只是重新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最近两天陆烬似乎是变得忙了一些,很多时间都泡在书房里,按摩的时间和频率倒是降低不少。
“幽雾这地,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丁副官抱着厚厚一叠文件,摇头道:“不仅烂,某方面来说还烂得密不透风,我们到这里不久,又被很多人盯着,要渗透进去调查很困难,目前只查到一些皮毛。”
他将资料一一摊开,逐个汇报。
幽雾曾被称为“被遗忘的东宁国土”,这话虽然夸张,却也不无道理,由于曾被殖民侵略过,当地对中 央认同感十分薄弱,地方豪强、黑 帮以及政 府相互勾结,势力错综复杂。
在这里,穷人和富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种世界,法律形同虚设,人命如同草芥,可以说是东宁国内最混乱、最难治理的州。
“这儿常年下雨,土壤贫瘠,完全不适合耕种粮食,唯一能大规模生长种植的作物就是菌类,可近些年产量却越来越少。”丁副官说道:“大多数百姓都跑去种这种花。”
陆烬指尖轻捻,视线落在桌面上,一种漂亮的花药照片印入眼帘。
——遥烟花
这种花几十年前在东宁曾名动一时,只因为它就是那场遍布全球的病毒最核心的解药来源。
它的茎身矮小而纤细,呈白色,花朵类似荷花花型,半透明,常生长在不见强光的湿土或洞穴中,远看像是雨中的一缕烟雾而得名。
遥烟花是只生长在幽雾的特有植物,是很珍贵的药材,当年那场病毒爆发,它因为产量少,价格一度飙升。
但它很脆弱,并不适合作为寻常百姓日常种植的经济作物。
“在幽雾及其周边国家流通的逍遥丸,就是这东西制成的。”丁副官神情严肃,“幽雾人很聪明,知道东宁内部对这块向来管得极严,于是逍遥丸都只秘密在和幽雾接壤的其他小国流通,害人不浅!”
陆烬随手拿起一份资料,一目十行,嗓音微冷:“官方严令禁止,但利润是正常的几十倍,谁不心动?”
遥烟花曾经是拯救无数人的救命药草,可有心之人将它又做成了杀人的毒。
逍遥丸养肥了各方势力,也烂透了整个幽雾。
上面也不是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可这些年派来一个官就莫名死一个官。
这天高总统远的幽雾,属实棘手。
“这地方官商勾结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听话的官员,随便安个罪名就杀了。”丁副官轻叹:“前几天他们就杀了一个据说很正直的的县长,那位县长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好评无数,据说是得罪了什么人,立刻就被戴上了奸细的帽子。”
陆烬修长的指尖将几张照片滑到一旁,露出底下的照片,是一个笑意浅浅的年轻男人。
他记得这个男人,几天前在中心广场。
即使对方已是一具尸体。
“和他一起被处理的,还有一个桃男,没什么背景,估计就是被牵连的。”丁副官又补充。
想起那天怀里红透了的人,掌心里对方颤抖的频率似乎都还有所残留,陆烬缓缓靠回椅背,垂眸。
窥见同类惨死,确实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幽雾能烂成这样,上头不可能没人托底,慢慢往下查。”陆烬合上眼皮,轻描淡写地说:“让厨房做些甜点,叫温星过来。”
懵懵的温星莫名其妙地又享用了一顿饭后甜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依旧心生感激,想着明天就到了假期,于是给陆烬按摩时格外卖力,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第二天到市区,他请刘德把自己的手机给带了出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刘德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沈少爷安排的?”
“不是。”温星摆摆手,“沈少爷好像对我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只叫我有大事再联系。”想了想,温星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就是突然想起好久没联系我一个朋友了,想给他报个平安。”
刘德倒是知道温星有一个秘密朋友,似乎也是个桃男,所以温星一直把对方的信息保护得很好,连他都没给透露半分。
“好,有什么事记得跟哥说。”
温星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把现金来,递给刘德:“刘哥,这个月妈妈的疗养费,麻烦你了!”
“小事。”刘德接过钱,忍不住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既然你在那边也没什么用,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求求沈少爷,看能不能把你捞回来。”
“再说吧。”温星现在只想赶紧上网,便跟刘德道了别离开。
巷子里的小旅馆有些年头了,破破烂烂的,胜在价格便宜,位置偏僻,随便弄个身份就能住。温星来到楼下,老板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睁开眼,丢给他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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