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板块则讲述桃男们是如何“消失”的。
被包养,被抛弃,被贩卖,被出口,被遗忘……
第三板块重点讲述了桃男们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十几年来,桃男们一直尝试发声,他们找警察,找政府,找媒体……但是都没有用,所有的声音都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后来的桃男们尝试过网络曝光,可是但凡涉及桃男的话题,要么根本发不出去,要么瞬间被删除屏蔽,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雾权贵早就同外界勾结,一手遮天。
报道最后总结:每一个桃男都有名字,但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纪录片开头是一段航拍。
常年不散的灰雨笼罩着边陲山城,这儿是幽雾。
随后,接了一段很昏暗的画面,隐约可见一个瘦削的轮廓,裹着毯子坐在墙角,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但仍能听出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说话。
“我被卖到这来的时候,他告诉我,只要我听话,每个月就给我妈寄钱……我在这待了三年,什么都没拿到,我妈死的时候,他们连消息都没给我,我现在……得了脏病,恐怕活不了多久了,没人会救我了。”
沉默了很久,画面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算了,不说了,他们回来了。”
一段视频结束,又接另一段更模糊的视频。
这是一个很小的男孩,大概只有七八岁。
拍摄者拿着手机俯拍他,男孩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镜头。
“我妈妈让我不要出门,她说外面有坏人,可是我想上学,我姐姐能上学,我弟弟也能上学,就我不能,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哭了,……以后我长大了,能上学么?”
再往下,是一段血 腥 暴 力的画面。
十五六岁的少年躺在宽大奢华的床上,有六个男人轮流折磨他。
等所有人下床离开,他如同一滩烂泥般,挣扎着爬起来,又从床上摔下来,晕了好一会,他才终于爬到衣柜边上,红肿的脸已经看不清原本美丽的五官,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衣柜里的微型摄像头。
“我叫沈进,这是我被第五次转卖,卖给我们当地的药材商……他经常邀请一些贵客来这里……使用我……”
沈进颤抖着,像是痛到极致,又要晕倒,浑身泛着刺眼的粉,他头靠着墙,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救救我,或者,杀了我吧……”
……
纪录片共收集到来自幽雾州两市十五个村镇、共计 85 段影像与音频记录,记录者年龄从 7 岁到 31 岁不等。
85 段记录中,有53段来自被囚禁者偷偷录制的视频,画面模糊,声音断续,最长的一段只有三分十四秒,最短的只有十七秒。
有几段来自已故桃男留下的遗物——日记、录音笔、信件和照片,时间跨度从九年前到前年春天。
这 85 段记录中,被提及的桃男多数已经死亡,还有一些下落不明,存活者不足十人,其中绝大多数从未接受过教育和医疗,有些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纪录片结尾,画面陷入一片漆黑,没有音乐也没有旁白,剪辑师给了所有观众三秒的时间思考。
三秒过后,屏幕上开始滚动一长串名字,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出现,字号很小,滚动速度很慢。
一共 109 个名字,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问号,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有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全部名字滚动完,画面再次变黑。
三秒后,昏暗的画面中出现一道背影,清瘦、单薄,能依稀看出他留着柔顺的短发。
他的声音经过处理。
“我是一个比较幸运的桃男,还活着。但此刻,仍旧有许多桃男正遭受迫害,东宁是强国,为何会有子民这一生从未见过晴天?”
画面暗下去,纪录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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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改变命运
“这一年来,你有很大的变化。”宋司令端着茶杯,低头呲溜喝了一口,很是欣慰地对陆烬说:“看来当初,也并不全然是坏事。”
当初陆烬带队外出执行任务,队员伤亡人数较多,回来后便有队员举报他指挥失误,一意孤行,罔顾队员安危。
这事本来可大可小,可那次却发酵起来,上头这才把陆烬调去了幽雾。
如今事早已经真相大白,陆烬也成长不少。
宋司令当初还心疼自己手下这颗好苗子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不好给心性磨没了,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
“你是不是还怨我当初没有保你?”宋司令问道。
陆烬不语。
“你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军人,又家世显赫,未曾尝过几次败仗。”宋司令感慨道:“你知不知道上头为什么那时候没让你继续往上走?”
明明当初的事并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不过是上面正在打压陆家,顺势而为罢了。
“不。”宋司令却是摇头:“陆烬,你想要权力,享受权力,你以前是为了要站到你讨厌的人头上所以拼杀,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不爱民,不爱你手下的士兵,也不爱你脚下的土地,所以那时,上面才不让你往上走。”
“我记得在军校的时候,有次演习,我问你军人战斗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宋司令回忆起那年,年轻稚嫩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神凛冽锐利,“你回答我,为了赢。”
“现在,陆烬,我再问你,战争是为了什么?”
陆烬站得笔直,宋司令坐着,是以他的目光是俯视,但却没有丝毫轻视之意,宋司令是陆元川的老友,待他严苛却也爱护。
“为了和平。”陆烬回答。
“是了!” 宋司令欣慰地拍手,“打胜仗容易,打完后能让敌人敬畏,让部下诚服,让自己问心无愧,才是一个军官真正的本事,只有这样,你才能走得更长远。”
陆烬垂眼,忽地想起了温星,不知道他所说的有爱的军官,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年的边境战争辛苦了。”宋司令表情轻松许多,有点八卦地问道:“听说你不肯娶李家那小姑娘?”
陆烬:“不合适。”
宋司令点点头,不再多言,挥挥手:“休个假吧,边境那边暂时打不起来,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陆烬没有推脱,他是需要一些时间。
*
宁京,安仁区。
安仁区远离市中心,在宁京的边缘地带,这里没有摩天楼宇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建筑大多是大几十年前建成的多层居民楼,高度克制,楼间距里种着梧桐和香樟,少有夸张的玻璃幕墙。
塘桥小区是典型的老式居民区,建成有三十多年,倒也谈不上多破旧,只是少了新楼盘的光鲜整洁。
楼体浅米色外墙被岁月浸出深浅不一的暗痕,阳台大多是住户自行封起来的,窗台上摆着盆栽,或是晾着衣物。
楼间几棵粗壮的梧桐树枝桠舒展,遮下大片阴凉,一道纤瘦的身影慢慢穿过树荫,拐进楼道。
住在二楼的好处就是不用去等拥挤又老旧得晃悠的电梯,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房门打开。
一室一厅小户型,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虽然家具电器都有些年头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清香。
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到厨房台面上,从里面取出几个苹果洗了装盘,刚出厨房,敲门声适时响起。
咔哒——
门外是个高挑的年轻男人,留着一头微卷的头发,面容精致俊美。
“来啦游灵,快请进!”
游灵拍了拍身上刚沾上的一片落叶,笑着走进门,环顾四周,笑道:“瞧瞧,这在花店上班的好处就是每次过来,你的餐桌上都插着不同的鲜花。”
“诶。”温星笑眯眯点点头:“好看吧?有点蔫了,老板准备丢,我就拿回来了。”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坐下来聊起正事。
“就目前来说,反响还不错。”游灵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继续说:“正青帮我们顶住了压力,让热搜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桃男这个话题。”
温星结实地松了口气。
一个弱势群体想要发声太难了太难了,尤其是被困在幽雾的桃男,一段视频,一封信,要走出幽雾,要曝光在公众视野,要走的路太艰难,太曲折,太多牺牲。
但尽管受尽磨难,被人看不起,被人蹂躏践踏的桃男们仍旧有人挺身而出,一次又一次地收集证据,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反抗。
死了很多人。
但是死了一个又会有下一个站出来,去尝试联系,组织。终于,经历数年,一段又一段的视频,一份又一份掺着血泪的证据慢慢汇聚在一起,足够掀起一场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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