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全程不说话,帽檐压得很低,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江年希心下一惊:司机有两根手指是断指!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窗外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阳光被枝叶切碎,忽明忽暗地打在每个人脸上。
江年希使了个眼色。
贺忘言瞬间领会,捂着肚子开始叫:“哎哟……不行了不行了,师傅停一下车,我肚子疼!”
“我也……”江年希跟着叫,“早上喝的牛奶是不是过期了?”
林嘉欣反应最快,已经扒着车窗开始干呕:“师傅,停车!我要吐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再忍忍,快到了。”
“不行了!”林嘉欣脸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真憋的还是演技太好,“再不停我要吐车里了!”
车停,几个人连滚带爬冲下车往路边的果园里钻。司机跟了两步,被林嘉欣回头一指:“你跟着干嘛?我们要拉屎!”
司机愣在原地,没再跟。
几个人钻进果园深处,确定看不见车也看不见人,才停下来喘气。
“报警吧。”林嘉欣掏出手机,手都在抖。
江年希蹲在果树下,脑子飞速转着:“先别慌,我们再观察一下,说不定是我们敏感了。”
话没说完,林子那头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几个人瞬间绷紧,江年希下意识把林嘉欣和贺忘言挡在身后,林嘉欣男友到处找棍子。
然后,一辆眼熟的越野车从果林另一头颠了出来。
车窗摇下,祁宴峤探出头,看见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们在干什么?”
江年希松了口气,几句讲明原由。
赵临川略无语:“你看哪个拐卖贩独身上阵的?”
贺忘言瞪大眼睛:“他不是吗?他是断指。”
祁宴峤下车,走到面包车那边跟司机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嘴角压着笑:“那条路是老板说的近道,穿过去就是农庄后门,司机本来想省时间,至于手指,是小时候砍甘蔗伤的。”
江年希站在原地,脸一红,又好气又好笑:“真的是……早上出门忘带脑子了。”
“还以为要被人贩子拉走了。”林嘉欣笑得直抖,“小叔你知道吗,我们刚差点报警了。”
祁宴峤看着江年希,江年希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透了。
“挺好的。”祁宴峤忍笑,“警觉性很高,值得表扬。”
赵临川靠在车门上,慢悠悠开口:“真要有事,你们几个人打不过一个司机?”
贺忘言不服气地瞪他:“万一他有刀呢!”
“有刀你们就往果园跑?”赵临川指了指周围密不透风的林子,“跑进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你们是给人贩子省事吗?”
“你凶我?”贺忘言望着他。
江年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行人到山庄别墅,老板已杀好鸡准备好配菜了。
鸡出窑的时候,锡纸一拆,热气裹着焦香腾地散开。鸡皮金黄微焦,肉汁顺着骨头往下淌,祁宴峤撕了一只鸡腿放进江年希碗里。
“先吃。”
江年希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说:“好吃。”
然后把咬过的一口的鸡腿递到祁宴峤嘴边:“你尝尝。”
吃完饭,天色已暗。温泉在山坡上,用石头垒成一个个小池子,引了山泉水下来,热气氤氲着,把周围的树都笼成模糊的影子。
林嘉欣拉着男友去了最大的池子,贺忘言被赵临川拎走,走的时候还在喊:“我要那个花瓣多的!”
林聿怀最命苦,突然接到紧急案子,只能回房间处理工作。
江年希泡在池子里,背靠石头,水没过胸口,热气蒸得他脸颊泛红,头顶是山里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米。
祁宴峤下水的动作很轻,他坐在江年希对面,水汽慢慢升起来,江年希看过去,只能看见祁宴峤的轮廓,肩膀,手臂,还有搭在石沿上那只手。
“看什么?”祁宴峤问。
“没看什么。”
祁宴峤笑了一下,挪他身边:“累不累?”
“不累。”江年希把头靠在他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脖子,“今天很开心。”
难得的安宁,两人静静听着山里的虫鸣,祁宴峤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划着,划得他手心发痒。
“别闹。”他缩了缩手。
“没闹。”
“那你在干嘛?”
祁宴峤的手指停在他无名指根,那里有一圈很浅的印子,下温泉池前取下的。
“在想什么?”江年希问。
“在想……”祁宴峤的声音低下去,“你十七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什么样?”
“很瘦。”他顿了顿,“怕冷,缩在沙发上,像只猫。”
江年希笑了一下:“现在不像了?”
“现在也像。”
祁宴峤侧过头,看着他,江年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拨水:“看什么……”
话没说完,下巴被轻轻捏住,祁宴峤的拇指抵在他下颌,力道很轻,只是让他抬起头,眉眼都是湿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眼睛红了。”祁宴峤说。
“水汽熏的。”
“哦。”
“本来就是。”
祁宴峤低下头,鼻尖碰了碰他的眼角,那里是热的,江年希闭上眼,感觉到那个触碰从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脸颊。
“祁宴峤。”
“嗯。”
“你到底亲不亲。”
祁宴峤笑了下,然后吻上去,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水汽变得更重了,祁宴峤的手从他下巴滑到后颈,头发缠在指间。江年希往后仰了一下,被他的手托住,又拉回来。
不是第一次接吻,可每次都是这样的,心跳还是很快,呼吸还是会乱,手还是会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好搂着祁宴峤的脖子。
“你……”喘息间,江年希拉开一点距离,“你不会是想在池子里?这样不好的。”
“你身体不好,不能泡太久。”祁宴峤拉着他起来,拿过浴巾围住他,“回房间……”
“这样回去也太难看了……”顶着个帐篷,太明显了。
“路上没人,老板回去休息了,他们还在池子里。”
这一晚,他们在山风和虫鸣声中相爱。
第78章 沈觉写给林卓言的信(免费章)
林卓言:
我其实很想加一句“亲爱的”,鉴于我给你的印象一直是讨人厌的“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死小孩,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偷偷进来的,给你带了最新的地理杂志,还有这封信。
你大概不知道,我写过无数封给你的信,从来没有烧给你,这一封我想留下来的,但最后还是决定烧给你,万一你在那边能收到呢?
我们认识那年,我十二,你十一,我比你大一点,你却整天嚷嚷着让我叫你哥,你说你要是有个弟弟,你一定会做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没叫过,现在想想,应该叫的,应该多叫几声的。
你喜欢吃西华路的芝麻糊,每次都要点两份,另一份硬逼着我吃,我不爱甜食,你说“生活那么苦,就得加点甜”。
我当时不懂,你又不苦,加什么甜。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明白了,你是觉得我压力大,该吃的甜的,你说生活苦是你心疼我的苦。
你走之后,我吃了很多芝麻糊,加糖,加双倍糖,甜到发腻,可嘴里还是苦的。
你走的前一个月,说想去瑞士看雪山,我说等放假陪你一起去,你说好。
那个“等”,永远等不到了。
好想时光倒流,你说完我们就出发。
后来我自己去过一次,站在少女峰脚下,白茫茫一片,冷得骨头疼。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你那么爱美的东西,雪山一定配得上你。但我没拍照片,没有你在的风景,我不想记下来。
很累,真的很累。
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喘不过气,放心,我身体很好,是因为忽然想起来你不在了,这个事实,我每天都要重新接受一遍。
每天。
我喊累你不会嘲笑我吧?笑也好,很久很久没看过你的笑容了。不过我猜你会说“沈觉,过来,叫哥哥,哥给你靠一靠”。
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试过跟你走,吃了很多药,睡过去了,又被救回来。
那次在雪山,我差点被冻死,我不想动,埋在雪里也好。转念又一想,我死在那么远的地方,灵魂不会坐飞机,回不来怎么办?我怎么去看你?
醒过来的时候我妈哭得昏过去。我看着天花板,就想,你要是知道我做这种事,一定会骂我,你会说“沈觉你脑子有病吧”,你说话就是这样,明明关心人,偏要凶巴巴的。
所以我还活着,替你活着,替你吃很多很多甜品,替你看雪山,替你过每一个你没能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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