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还捧着那束搭配很难看的花,举着伞站在安尧面前,犹豫几秒才接过安尧递来的纸巾。他单手拨开纸巾粘合的封口,露出一点纸巾的纹样,随后他将那束花直接丢在车边的地面上,举高手到鼻子附近,嗅闻着这包小小的纸。
“很香,谢谢您,我会珍惜的。”他说。
安尧觉得服务生很奇怪,像是太过客气,对安尧的言辞极尽讨好。但考虑到这或许是餐厅对他们的培训,安尧就没说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车边,他也该开车回家了,明天讨论的材料还要复盘,他想快点完成这些早就安排好的工作。
安尧坐进车里,可服务生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被伞挡着,安尧不能将车门拉上,只好探出一点头,询问服务生:“你可以让一下吗?我想把车门关上,不然雨会一直飘进来。”
服务生看了下手表,低声地喃喃自语:“…三十秒。”
眩晕感先从大脑中心扩散,殃及所有执行功能的区域。视线变得模糊,安尧晃了晃脑袋,却不能将目光聚焦到具体的某处。他仰起头,看着视野里愈发混沌的服务生的脸,他依然没摘口罩,不再盯着手表,而是看向安尧的脸。
“三。”
安尧的听力开始受到影响,他听不到雨声,听不到隔壁马路上汽车路过的引擎轰鸣声,只听得到从体内传出的心跳。
“二。”
服务生将手轻轻放在安尧脸侧,他躲不开,只能无力承受着流连而缠绵的抚摸。他的手很干燥,没有被雨水淋湿,透出有力沉稳的温暖。
“一。”
安尧的头向前倾倒,快要磕到方向盘时,被一只手垫住,。
“好了,我们回家吧,遥遥。”
第45章 无责任番外(2)
睁开眼时,安尧的头有些痛。并不尖锐,而是像感冒时那种混沌的、厚且闷重的疼,在他大脑中不断聚合又扩散,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他看到天花板,顶灯是他装修时亲自去家具市场挑选的,样式简约,没有复杂累赘的挂饰。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家的。
安尧只记得自己在和餐厅的服务生说话,然后某个瞬间开始他丧失了知觉。是太累了吗?还是生病了,才会突然晕倒?那么一定是服务生送他回家了,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获知自己家地址的。也许安尧应该看看手机,说不定服务生给他的朋友家人打去了电话,如果是这样,过几天安尧要回餐厅好好感谢他。
他扭了扭头,看向右侧,落地窗前的窗帘被拉得很紧。但从地板上隐约的阳光可以判断出天已经亮了。这一觉睡得头晕眼花,安尧坐起来,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昨天去见孙先生时,安尧穿的是一件亚麻衬衫,下搭黑色西裤。现在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变成一件香槟的的睡袍。真丝材质裹在身上,像是有了形状的水,缠绕在他皮肤上。安尧捻起衣袖看了看,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我好像没买过这种衣服…”
他以为是自己买过但忘记了,或者是郑女士送来的,一直放在衣柜中,昨天才被服务生找出来帮他穿上。但也可能不是那位服务生,或许是他的哪个朋友帮了忙。
安尧咽了下口水。被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家人或朋友脱光衣服,远比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好得多。他想要下床去洗漱,刚抬起腿,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拉扯感从脚踝处传来,牵引着他渐渐有知觉的神经。
限制他行动的是一个银色的脚铐。里圈是皮革,而非金属,所以最开始安尧才没有明显的感觉,直到要下床才能察觉到不对。脚铐另一端是一根细细长长的铁链,连接在他衣柜的门把手上,在不算明亮的房间内,这根金属链依然闪烁着幽幽的冷光,像是划破夜空的闪电,能将安尧惊得久久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来不及想更多,本能反应告诉安尧,要跑,要求救。安尧跳下床在房间内走动,寻找手机。铁链为他限制出一块可活动的狭小区域,但远不足以让他接触到房门,压下门把手。他的活动范围大概也就是床尾的一米之内,最多能摸到窗户。
他家住的楼层很高,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会残疾。好在他们这栋楼的户型是主卧配有外伸的阳台,相邻的两家之间阳台距离不远不近,如果喊叫声足够大,能够吸引隔壁的邻居出来帮忙。安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拉开窗帘,阳光顷刻间洒进来,淋在他身上。
但安尧却如坠冰窟。
窗外的景象根本不是他站在家里时所能看到的,从他的卧室望出去,应该是小区里几栋外墙砖红色的楼房,更远处是CBD鳞次栉比的摩登建筑,而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是被围墙圈住的巨大的漫布绿植的花园庭院,安尧正站在二楼,楼下的正中央是透明玻璃围成的花房。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高层公寓,而是一栋不知道户主是谁的别墅。
巨大的惶恐和求生的本能反复拉扯着安尧快要崩溃的精神。他捂着嘴站在窗前,无声地在心中尖叫。他被人掳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系上铁链,不知道会成为被害者还是其他什么。他暂时想不出任何逃离这里的方法,只能放任自己沉浸在不安中。
“遥遥,你醒了?”房间门被推开,安尧立刻回头,看到来人时他暗暗吃惊。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你叫我什么?”安尧问,他的小名只有家里人知道,郑女士和老安会这样叫他。男人叫的这般亲近,仿佛他们是多熟悉的至亲。
“遥遥,你很惊讶吗?”男人走到他面前,安尧急忙向后退,后背抵上玻璃窗。男人没有继续向他逼近,和他保持一臂左右的距离,垂着手,眼睫毛低低地盖在卧蚕上,仿佛很受伤。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认识你就够了。”他抬起手臂想要摸安尧的脸,安尧立刻将脸扭开躲避。男人的手指停在他下颌附近,聚拢的手掌心间是弥漫着焦灼而紧张情绪的空气。
安尧紧紧咬住牙关,否则他会很没出息地发抖。男人定在他脸上的视线就算不看也能清楚感知到,避不开又绕不过,火热而深切,好像安尧是盘中最可口美味的食物,亟待被他享用。
“不要怕,遥遥,我不会伤害你。”男人说,“我是不是应该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徐听寒,今年二十八岁,这里是我专门为你买的房子,喜欢吗?”
徐听寒像是打开了倾诉的开关,也不在乎安尧是否会给他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怕你不喜欢,所以特意参考了你家里的装修。一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在楼上楼下四处逛逛,餐厅、客厅、书房,绝对和你家里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装修是什么样子的?”安尧看向他,精准捕捉到他眼底不曾消退的狂热。他有预感,答案一定不会是他所期盼的那种。
“遥遥,不止你家的装修,你最喜欢在冰箱里放什么食物,衣柜里每件衣服怎样摆放,我都知道。你几点起床上班,几点下班回家,几点睡觉,我也知道。你爱看什么电视节目,爱读什么书,电脑桌面上文件夹怎样排列,我都知道。”徐听寒越说越激动,他笑着说:“遥遥,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安尧只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慌。“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徐听寒闭紧嘴,什么都不肯说了。他看着安尧,与他对视的同时单膝跪地,像是示弱求和。他伸出手摸了摸安尧的脚踝,被皮革裹住的皮肤略微泛红:“还是受伤了,对不起,遥遥。”
他很心疼地摸着那处脆弱而敏感的皮肤,从安尧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看不清表情。某种猜想愈发清晰起来,徐听寒也许不是要他的命,而是想满足其他的什么癖好。
摸了很久,直到被皮革摩擦出的红痕都被长久持续的搓弄染热,徐听寒才停手。他解开了连接脚铐的锁链,又像是想起什么般对安尧说:“遥遥,不要试图逃走。这个脚铐时特别定制的,一旦你离开这个别墅五米之外,就会放电。”
他稍稍掀起安尧的睡袍,吻了吻他的膝盖:“我不想让你受伤,乖一点好不好?”
安尧看准时机猛地抬脚,顶起膝盖直奔他的脸要撞。可徐听寒的反应比他更快,灵巧地躲过扑面的气流,眨眼间安尧的脚腕又被他擒在手里。
安尧剧烈喘息着,愤怒地瞪视徐听寒。他知道向犯罪嫌疑人求助,乞求他的慈悲是徒劳无功的,所以并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他也知道自己未必打得过面前高壮俊伟的男人,可没人能在这种时刻保持好脾气,蹬出的那一脚完全是未加思索的冲动举措。
“你别摸我。”安尧又挣扎几次,试图将腿从徐听寒手里拔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他们僵持着,在彼此攻防的动作间焦灼角力,而率先落败的是安尧。
他没吃东西,饿得头晕,徐听寒力气又大,他根本甩不开。徐听寒始终跪在他面前,任凭他不断做出违逆他意见的举动,既不发火也不生气,表情甚至是微微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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